79、终离而散今依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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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透过半开的窗棂洒入室内，在地板上绘出一片银色斑驳。忘忧尘的夜晚格外宁静，只有远处的瀑布声和偶尔的虫鸣在夜色中低吟。
墨柘鸢侧卧在床榻上，撑着头静静凝视着熟睡中的时迁默。月光描摹出时迁默棱角分明的轮廓，让他的睡颜显得格外柔和，与白日里那冷峻的模样判若两人。
时迁默的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平静，仿佛终于在梦中找到了一方净土。
墨柘鸢忍不住伸手，轻轻点了点时迁默的鼻尖。即使在熟睡之中，时迁默也紧紧环抱着墨柘鸢的腰，似乎生怕他会在夜色中悄然离去。
那手臂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坚决的意味，仿佛即使在梦中，也要守护好最珍视的人。
看着时迁默安稳的睡颜，墨柘鸢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过去那清冷的时家少主，如今却因为与他在一起，被修真界通缉，成为了众矢之的。
"这对他好不公平。"墨柘鸢在心中默默地想。
时迁默本可以拥有光明的未来，继承时家的衣钵，成为修真界举足轻重的人物。然而因为选择站在他身边，时迁默不得不放弃一切，与整个修真界为敌。这样的代价太过沉重，墨柘鸢不知道自己是否值得时迁默如此付出。
正当墨柘鸢沉浸在思绪中时，一阵轻微的声响从门外传来，细微却清晰，像是有人刻意发出的提醒。墨柘鸢警觉地转头，淡淡地瞥了一眼门外，随即小心翼翼地起身，试图不惊醒时迁默。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床榻的那一刻，时迁默的手臂突然收紧了，仿佛即使在梦中也能感知到他的意图。墨柘鸢无奈地微笑，轻柔地抚摸着时迁默的头发，耐心地将那紧扣在自己腰间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慢慢移开。
确认时迁默没有被惊醒后，墨柘鸢悄然起身，披上一件薄衫走向门口。当他推开门的刹那，一阵寒冷的夜风迎面吹来，将他的发丝和单薄的衣物吹得猎猎作响。
月光笼罩着他的身影，为他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仿佛一尊从画中走出的仙人。
墨柘鸢锐利的目光扫向庭院，很快发现在一棵古树下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半隐在树影之中，却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和气度。墨柘鸢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戒备之情溢于言表。
"你是谁？"墨柘鸢的声音低沉而警惕，体内的邪气悄然流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危险。
树后的人缓步走出，在月光下显露出真容。那是一位面容慈祥却威严的长者，身着素雅的白色长袍，头发和须眉皆已雪白，但精神矍铄，眼神如电。墨柘鸢一眼认出了这位长者的身份，连忙恭敬地行礼。
"时祖，您怎会在此？"墨柘鸢的声音中带着惊讶和敬畏。~
时令河慈爱地看着墨柘鸢，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欣赏："这是我一缕灵魂，只是你们在的地方偏僻，不易寻找。"他的声音如同远古的钟声，低沉而有力，充满了岁月的沧桑。
墨柘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这是我和时迁默儿时一同找到的地方，只是这里有些奇异，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花开放。"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庭院中的花海，即使在深夜，那些花朵也仿佛有生命般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时令河笑出声来，笑声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感慨："你们年轻人都那么冲动，但你真的能抵众人仙门吗？"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是墨柘鸢内心最深的忧虑。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确定和痛苦。
"我不知道，"墨柘鸢诚实地承认，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我不想让他受到伤害，我打算现在就离开，至少不让他像我一样跟个鬼一样到处躲。"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不舍和痛苦："可这对他不公平。"
时令河的目光也转向远处的瀑布，月光下的水流如同银色的绸缎，美得令人心醉。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时迁默这孩子从小受了太多苦了，内心早已不复安乐。"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墨柘鸢的心。他知道时迁默的童年并不快乐，知道他在父亲的严厉教导下成长，知道他曾经流浪和被遗弃的经历。正因为如此，他更不忍心再让时迁默因为自己而承受更多的痛苦。
墨柘鸢低下头，眼中满是无助和迷茫："那该怎么办？"
这个简短的问题包含了太多的情感和挣扎。他爱时迁默，不愿离开；但他也爱时迁默，所以才必须离开。这种矛盾撕扯着他的心，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时令河看着墨柘鸢，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直接开口便可，你的离开是对他最大的安全。就算他前几日当着众人的面帮你，但以我的身份，他不会有事。"
墨柘鸢沉默了片刻，眼神中的光芒逐渐黯淡，最终只剩下一片忧伤："我知道了。"
这三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时令河深深地看了墨柘鸢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世间什么时候得以安宁？"
说完这句话，时令河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墨柘鸢一人站在寒风中，如同一座孤独的雕塑。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失焦，修长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丝丝血迹，但他甚至感觉不到痛。
因为心中的痛苦已经远远超过了□□的感知。
墨柘鸢缓步走到庭院中的秋千前，坐了下来。秋千轻轻摇晃，发出微弱的吱呀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冷风无情地灌入他的单薄衣衫，寒气刺入骨髓，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当心灵足够寒冷时，再多的外界寒意也变得微不足道。
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回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现。第一次见到时迁默时那冷峻的面容，相互依偎的时候，每一刻都如此鲜活，却又即将成为回忆。
不知不觉间，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留下透明的痕迹。墨柘鸢仰头望向夜空，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绝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抬手胡乱擦拭着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那些平日里被压抑的情感，此刻如决堤的洪水般肆意宣泄，化作无声的啜泣。在这寂静的夜晚，唯有星辰见证着他的脆弱与哀伤。
正当墨柘鸢沉浸在悲伤中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头顶。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一位满面沧桑的老妇人站在面前。老妇人的面容饱经风霜，眼角和额头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蕴藏着无尽的智慧和慈爱。
墨柘鸢带着哭腔，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是谁？"
老妇人和蔼地笑了笑，那笑容仿佛能融化一切忧愁："你可以叫我陵婆婆。"
墨柘鸢闻言一怔，这个名字在耳边回响，唤起了某些熟悉的记忆。时迁默曾经提到过，在他流浪时期，是一位名叫陵婆婆的老妇人救了他，给了他食物和庇护。
意识到眼前这位老人的身份，墨柘鸢顿感尴尬，连忙擦干眼泪，有些局促地问道："您怎么会在这？"
"事情那么大，我过来看看，"陵婆婆在墨柘鸢身旁的石凳上坐下，语气平和，"有什么事和我说说。"
墨柘鸢不愿直面自己的情绪，试图转移话题。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峰，那座山形状独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神秘："为什么那座山峰到哪都能看见？"
确实，那座山峰形态独特，直线通天，体型比周围的山要大些，但最奇特的是，无论在天地的哪个角落，都能看到它的存在。这个现象一直让墨柘鸢感到好奇，他曾经问过不少人，但从未得到满意的答案。
陵婆婆顺着墨柘鸢的目光看向那座不同寻常的山峰，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那里没有人知道，都说上面住着仙人和仙草，神秘而仙途，那就是沧溟浮岳，没有人在那里接触过，那里虽然美好但没有人能进去。"
她笑了两声，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以前这还是一片荒凉之地，没有生机的黄土，使人无往以念所以不会有人来。"
墨柘鸢的目光落在近处的一簇复色洋桔梗上，花瓣是深沉的紫色，花心则是明亮的黄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美丽："那为什么后来变成这样了？"
陵婆婆叹了口气，目光深远："没有人知道。”
墨柘鸢失落地低下头，金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冷风吹拂着他的发丝，月光勾勒出他侧脸忧伤的轮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秋千的绳索，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即将消逝的东西。
陵婆婆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缓缓抬头，望向满天繁星点缀的夜空，眼神中浮现出一抹回忆的光芒。
"时迁默小的时候来找我要花的种子，"陵婆婆突然开口，声音温和而悠远，如同讲述一个很久以前的童话，"那时他大约七八岁，小小的身子骨，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神倔强得很。"
墨柘鸢闻言微微抬头，眼中的泪光未干，却闪烁着新的好奇。他从未听时迁默提起过这段往事，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男子，似乎很少谈及自己的童年。
"我问他干什么，他也不说，"陵婆婆继续道，嘴角挂着一丝慈爱的微笑，"只是那双眼睛里有种执着，让人不忍心拒绝。每次来，他都带着一个小布袋，小心翼翼地把种子一粒粒装进去，像是在收集珍宝。"
陵婆婆的目光转向忘忧尘满园的花朵，在月光下，那些花朵如同一个个安静的精灵，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其中要的最多的便是洋桔梗和鸢尾花，"陵婆婆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那孩子几乎把我所有的洋桔梗种子都要走了，次次来，必定问有没有新的。"
墨柘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不远处的花丛上。洋桔梗和鸢尾花，在花海中格外醒目。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心头一震。儿时时迁默便问过他喜欢什么，他当时没在意随口说了一句′喜欢花’，从那日时迁默便每天抽出一点时间出去了。
"我和他说鸢尾花有毒的，"陵婆婆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听后立刻紧张起来，脸色都变了，随后说了一句'那就少要些'。从那以后，他要的鸢尾花确实少了些，但也从未停止过。"
陵婆婆轻轻摇头，仿佛被一段遥远的记忆逗笑："那孩子真是固执，我告诉他鸢尾花难种，需要特别的土壤和照料，可他却说'没关系，我会学着照顾好它'。那时候他的眼神啊，认真得让人心疼。"
墨柘鸢静静地听着，心中泛起阵阵涟漪。原来时迁默早在那么多年前就开始收集这些花的种子，悄悄地筹划着这个秘密花园。而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即使知道鸢尾花有毒、难以栽培，时迁默也从未放弃过。
"其中还有些许别的花，"陵婆婆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彼岸花的种子他也要了不少，尽管我告诉他那花凶险，有着'死亡之花'的名号，他却说'再凶的花也有美丽的一面'。"
彼岸花，正是墨柘鸢修炼冥术后，身上显现的印记。时迁默竟然也种植了这种花，仿佛早已预见了他们的命运交织。
陵婆婆抬手指向花园深处的一片区域："你看那边，小默还特意留了一块地，种满了能驱邪避煞的药草和花卉。他从医书上查来的配方，说是能'保护重要的人'。"
墨柘鸢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即使在夜色中，也能看到那片花草透出一种独特的生机和活力。那是时迁默为了保护他而精心准备的。
"有一年冬天，大雪封山，小默冒着风雪来找我，"陵婆婆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手脚都冻得通红，却还紧紧抓着一个小布袋。问他急什么，他只说'怕来年春天来不及'。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担心那些花种放久了会失去活力，每次都用自己的灵气滋养那些花。"
陵婆婆轻轻摇头，声音中充满感慨："这孩子从小就懂得珍惜，或许是因为失去过太多，所以更加执着地守护他认为重要的东西。"
墨柘鸢的眼眶再次湿润，心中的某处被深深触动。他一直以为时迁默是在他们相识后才开始关注这些花，没想到那么早以前。
"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些花，"陵婆婆继续道，声音几乎化作耳语，"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因为它们代表着希望还有一个人喜欢花'。"
陵婆婆站起身，走到墨柘鸢面前，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动作慈祥而温柔："孩子，你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叫'忘忧尘'吗？"
墨柘鸢摇摇头，金色的眼眸中充满疑惑。
"是小默取的名字，"陵婆婆微笑道，那笑容温暖如春风，"他说，希望有一天能在这里与重要的人共同忘却世间所有忧愁。这里的每一朵花，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他十多年的心血和期盼。"
墨柘鸢抬头望向满园花海，月光下，那些花朵如同时迁默的心意般绽放。他曾以为忘忧尘只是一个临时的避风港。
"有时候，离开不是唯一的选择，"陵婆婆的声音变得深远而富有哲理，"最难的不是决定走或留，而是找到与所爱之人共同面对困难的勇气。"
她指向天边的星辰，声音柔和但坚定："就像那些星星，看似孤独散落，实则彼此呼应，共同构成了永恒的星河。人的命运也是如此，看似独立，实则相连。"
墨柘鸢的目光跟随着她的手指望向天空，心中的阴霾似乎被夜风吹散了几分。
"时迁默把自己的心思都埋在这些花里，用灵力培养，所以一两年便长全了。"陵婆婆意味深长地说，"但我能看出来，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在等一个人。"
她转身准备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坚定："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孩子，记住不要辜负了他十多年的等待。"
短暂的沉默后，墨柘鸢终于问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声音低沉而脆弱："我还能活几日？"
这个问题的背后，是他对未来的恐惧和对时迁默的担忧，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预感。
陵婆婆温柔地拍了拍墨柘鸢的背，如同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孩子，会好的。”虽然简短，但这句话中蕴含着无尽的温暖和力量，仿佛黑暗中的一缕光芒，给予墨柘鸢片刻的慰藉。
墨柘鸢抬头望向星空，那里星辰闪烁，如同亘古不变的见证者，俯视着人间万千的悲欢离合："为什么幸福的背后总是痛苦，我想让他安全下来，我只能离开他。”
"舍得吗？”陵婆婆轻声问道，眼中充满了同情和理解。
这个简单的问题直击墨柘鸢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他抓紧自己的衣襟，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渐渐逝去的幸福："真的会舍得吗？说离别是人生的开始。可人生的开始为什么会是离别呢？人生的开始不应该是相遇吗?”说着，他失落地抬头望向皎洁的月亮，那轮明月高悬在天际，冷漠而美丽，如同无情的命运之神，俯视凡间的一切喜怒哀乐。
陵婆婆缓缓站起身，向远处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孤寂："事缘断青怜，命由己，未天定。”
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陵婆婆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色中，如同从未存在过。
墨柘鸢站在原地，凝视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风越发寒冷，驱使着他转身回到屋内，回到那个温暖的怀抱中，哪怕只是短暂的停留。
回到房间，墨柘鸢感觉到一丝温暖包围了自己。回到床榻上，迷迷糊糊的时迁默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归来，立刻将他拉入怀中，给予他久违的安全感和温暖。
然而，即使在这样的温暖中，墨柘鸢的思绪依然混乱而痛苦。他静静地依偎在时迁默的怀中，眼中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离别之情最为痛苦，日夜中的等待与期盼，终究化作惜别之思。此时此刻，墨柘鸢终于明白，有些决定无比艰难，但却是必须做出的。
为了所爱之人的安全，即使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乃至此生不渝。
窗外的月光依然清冷，洒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留下一片哀伤而美丽的剪影。这一夜，注定无眠；这一别，或许成诀。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终离而散今依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