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话 暮春 ...
-
睡一觉的功夫，除夕就这么不期而至了。
难得放假，再加上几天的高负荷工作，蓝焱一觉睡到了10点。
简单洗漱之后他从冰箱里翻出了仅有的几个食材，煎了个荷包蛋，搭配培根一起吃。
暴雨过后，是明媚的晴天，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石英地板上，在深冬时节带来一丝暖意。
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蓝焱的这顿早饭，一块荷包蛋加三片培根，吃得格外慢。
手机震动音响起，他不得不从培根的香气中抽离出来，按下了接听键。
紧接着就是一个激动且充满少年气的男声如同发射的箭矢般贯穿他的耳膜。
“三火哥——你可算接电话了！你刚刚干嘛去了，打你好几通都不接！”
蓝焱从那股头痛劲缓过来，拉下信息栏一看……
好吧，五个未接来电。
“在睡觉，手机开了勿扰。”语气平淡，但明显能听出来有些尴尬。
电话那头的徐绍然顿了顿，随即笑道：“蓝检居然也是到了假期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人啊！”
蓝焱暗嗤了一声，心想谁工作一天不回家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说完，他又先蓝焱一步，转移话题道：“今天下午一点三十五，友嘉影城，不见不散！”
没等蓝焱开口答复，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充满笑意：“不见不散。”
蓝焱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有些愣。
他听出来了，那是秦灏炀的声音，但徐绍然貌似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过秦灏炀也参与的消息。
他问徐绍然，是否只买了三张票，还是说张淑玥临时变动去不了，徐绍然都给出了否定答案。
只听见他无奈笑道：“谁跟你说我只买了三张。”
……
“我一下抢了四张啊哥哥！”
……？
大脑嗡嗡作响，蓝焱的脑袋上仿佛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再次确认了时间，通话便结束了，蓝焱大脑一片空白，吃早餐的速度都加快了一些。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徐绍然这家伙，真是够机灵。
愉快的早餐时间结束，蓝焱快速收拾好碗筷，换了身黑色工装裤加褐色大衣，加一件白色毛衣打底。打理好自己，他便开始整理随身物品。
一个充电宝，一条充电线，一个插头以防万一，一个装满了水的大容量水杯，最后再带上几个小药瓶……
万事俱备，蓝焱出了门。
经过一场暴雨的洗礼，大榕树下庇佑着的土地满是积水，水汽蒸腾，猛烈的大雨像是把香槟花园变成了一个硕大的热带雨林。
然而京城不在热带。被水泡成这样，估计是没法在这儿歇脚了，蓝焱索性扭头就走，出了小区门。
很快，他便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了。
蓝焱不常出门，闲暇时间也一般都待在家里，不是看时政新闻就是在床上睡大觉，因此也就造就了他路痴的毛病。
左顾右盼，道路上积水甚多，但行人和车辆仍然川流不息，让他对出门散步本就不高的兴致更加低迷。
在小区门口风中凌乱了好一阵，他从兜子里掏出手机，往名称为“三人帮”的群聊里发了条消息。
没有新消息弹出，倒是出现了一个视频通话的邀请。
蓝焱按下接听键，又眼疾手快地关闭了摄像头，惹得电话那头的徐绍然不禁失笑。
调笑一般问道：“你这前置摄像头的作用聊胜于无了。”
徐绍然那张大脸盘子占据了整个手机频幕，在那闹挺了好一阵，另一头的蓝焱面如冰山，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两张迥乎不同的表情，手机仿佛就成为了冰与火的交界处。
“又失眠了？这么没精神。”镜头外的张淑玥发出疑问，镜头一转，她葛优躺在沙发上、曲肱而枕的神情被一览无余。
蓝焱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些许，给出否定回答，又问道：“你们人呢？”
屏幕里的徐绍然边站起身来，举着手机摄像头围着客厅扫了一圈。
他的声音有些懒散：“在我家呢，睡衣也没换。”
扫完客厅，徐绍然又把摄像头对准自己的眉心，眨了眨眼，挑了挑眉。
挤眉弄眼，弄得蓝焱想顺着网线给他一巴掌。
“要不你直接过来吧，”张淑玥坐在沙发上，发话道，“我们就在这儿等，到时候一起过去，中午饭的话，由秦公子买单！”
“那可不，”徐绍然开始臭屁，“灏炀哥哥做饭天下第一好吃！”
……
又在秀。
蓝焱暗自吐槽。
挂掉视频通话，他扭头离开，向小巷那边走去。
他们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就是区域不同，徐绍然那些人聚集在二期，而蓝焱属于独居动物，孤身一人扎根于三期。
想要从三期通往二期很简单，一条小巷的事儿，然而道路无聊又漫长，就像从唐古拉山一路趟到渤海那样。
奈何那颗大榕树已经被泡成天然泳池了，要不然蓝焱根本懒得踏出小区半步。
不想继续赖在床上睡大觉，只好猥自枉屈，硬挺过这漫漫河途。
说不定可以交流一下案件，顺便……
多了解一下关于他偶像的事。
蓝焱再次开始感到一阵心悸。
他对徐绍然那样狂热的追星行为感到鄙夷，但他真正从对方口中知晓这个人的时候，倒有些不由分说地紧张了起来。
紧张，更伴随着一丝丝的期待。
叮咚——
电梯门开了，蓝焱从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向左手边走去，找到徐绍然住处的大门，轻敲了敲。
“谁啊——”
一道粗犷有力的男声透过门缝传来。
最外层的铁门被打开，对方一下对上了蓝焱那双淡然的死鱼眼，正愣住了。
蓝焱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早”，给秦灏炀魂都吓没了。
他想着，明知蓝焱是来家里作客的，却感觉是那位铁面无私、绝对理性的检察官先生大驾光临于他家门口来把自己缉拿归案的。
不对，抓嫌疑犯好像不在检察官的职分之内。
不过对方这样看着自己，那眼神如同要把他千刀万剐一般，语气更是要把他冻成冰雕。
莫不是前几天晚上发狠了，徐绍然背着他告状，才把这么一位活阎王请来了？
如同过去了一个凛冬，在客厅打完一局桌游的徐绍然才姗姗来迟，见自家男友和自家组长正杵着门口大眼瞪小眼，在蓝焱逐渐加强的威压下，秦灏炀高大壮硕的身躯显得无比娇小玲珑。
“干嘛啊这是，”徐绍然赶忙把两人拉进客厅，一场没有硝烟的持久战才得以结束。
11点08分，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不到两个半小时。
还早。
徐绍然躺回到沙发上，顺势钻进秦灏炀的怀里：“还能再战一百回合！”
被连哄带骗带到沙发上的蓝焱：“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跟小孩子一样。”
“你管我，这叫童心未泯。”徐绍然拿起手柄。
蓝焱闻声望去，电视上放映着类似游戏界面的画面。张淑玥坐在这对新婚夫夫下面的羊毛地毯上，三人已经开了一局，玩得不亦乐乎。
蓝焱靠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地思索起自己的事情，可总是每个头绪。
对于那件案子，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本以为那个黑衣人会是案件的线索之一，没想到只是自己多虑，一切推论全部不攻自破，进度条又打回原形。
对于那个人，他觉得自己最近的状态真是莫名其妙的，只要一想到那个人的脸，心跳就会加速，偏偏旁边这个沉迷于游戏无法自拔的机灵鬼一下抢到四张票不说，自己竟成为了他超绝手气的受益者之一，自己竟然还脑子一热答应了。
兜兜转转，断了后路的人竟是他自己。
“好耶——我又赢了！”秦灏炀拍着徐绍然的背，笑得比阳光还灿烂，声音直贯耳膜。
还把蓝焱吓个半死。
蓝焱缓缓转过头盯着他，杀气四起，秦灏炀顿感大事不妙，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完了。
“咳咳。”秦灏炀象征性地咳嗽了几声，“我去做饭。”
匆忙离开。
车队陷入四缺二的状态。
“没事，”徐绍然又来了兴致，“两个人也能打，再战一百回合！”
张淑玥也被这一声呐喊鼓舞起来，加入战斗，蓝焱则还是一副冰山样，宛如被叫起来批阅奏章的皇帝。
一百回合说慢不慢，说快也不快地过去了。蓝焱起身，向厨房走去。
见蓝焱走远，徐绍然送了口气，凑近张淑玥问道：“你真不觉得他反应很奇怪吗？就上次，我提到肖凯恒的时候。”
张淑玥：“离这么近都敢讲别人笑话，真不怕死啊你。”
徐绍然不以为意：“别讲那么难听嘛，什么讲小话，我在担心他，你真的没发现他最近真的很不对劲吗？”
“这句话你在微信上说了算N次，每次开篇第一句就是‘你不觉得三火很奇怪吗’，耳朵要起茧子了。”
“真的不对劲啊！你不觉得吗？”
“第二句话。”张淑玥使了个眼神
“我认真的！我感觉他那反应更像是……”
久别重逢。
话没说完，徐绍然倒看见张淑玥一直在给他使眼色，他朝对方的视线瞥过去，蓝焱双手插兜，一动不动地站在他们跟前。
徐绍然有些发怵。
蓝焱挑了挑眉：“饭已经做好了，洗洗手过来吃吧。”
他又似有意地补了一句。
“秦公子买好单了。”
时间飞逝，来到下午一点。
解决完午饭，他们早早来到了电影院，此时距离电影开场还剩不到一个半小时，大商场熙熙攘攘，大多都是亲人间结伴而行。
蓝焱四处观望，在人群里瞥见一对情侣，他们在前台购票，男方的手搂着女方的腰，看起来很亲密。
一杯焦糖玛奇朵被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盯着谁看呢？”张淑玥笑着调侃，“眼睛都直了，有帅哥还是有美女啊？”
蓝焱不予理会，张淑玥拉开凳子坐下来，远处徐绍然左手提着两杯奶茶，右手牵着秦灏炀，两人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蓝焱默默嘬了口咖啡，见两人到来，自觉把凳子往旁边挪了几公分。
他无意胎眸一瞟，那对情侣已经购完票，手牵着手往旁边的小KTV厅走去，男方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霎时，让眼前开始浮现一系列画面，暮春的松树园，高校门口旁盛开的木棉花，以及记忆中的那抹浓烈笑意。
接着……
便是一只大手。
那只手还不信邪似的晃了晃。
如梦初醒，蓝焱烦躁地拍掉了那只大手，“我没死。”冷不丁道。
“叫你八百遍都没应，”徐绍然收回手，“这么吵的环境都能发呆，神了你。”
片刻，他道出目的：“就是想让你帮忙看人。”
“看谁？”蓝焱问。
“肖凯恒啊，还能看谁？”徐绍然又开始左顾右盼，好似那从潜水艇探出头来寻找岛屿的小望远镜。张淑玥如此形容。
寻了半天，愣是连个影儿都没盼到，失望之余，还收获了秦灏炀幽怨的眼神。
“你现在怎么可能找得到。”张淑玥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捏着奶茶杯上的标签，“再说，来这么早干嘛，不如在家里多玩几局桌游。”
“游戏哪有电影重要啊，是吧三火哥？”徐绍然反驳之余还不忘向蓝焱邀功。奈何蓝焱并未选择与他一道，反问：“重要的到底是电影还是你的偶像，你最清楚了，是吧？”
说完瞟了一眼秦灏炀。
秦灏炀带着审问的眼神注视着他家小男友。
徐绍然瞬间老脸通红，“那个……都不是！最重要的还是灏炀哥哥！”他面对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犬科动物笑道。
这一场面逗得张淑玥笑得前仰后合，面对徐绍然吃瘪，她简直跟中了彩票一样。不，比中彩票还高兴。
他们的好组长还是那样。
铁面无私，又心狠手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