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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神秘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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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五月的临洲市,雨季悄然而至。空气中弥漫着氤氲的水汽,黏腻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海军总医院的家属院里,只有四栋老旧的板楼,斑驳的外墙诉说着岁月的痕迹。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虽显陈旧,但小区的绿化却格外茂盛。几棵高大的榕树撑起一片绿荫,仿佛将外界的喧嚣与闷热隔绝在外,连带着医院后门进进出出的人群也被挡在了另一个世界。整个家属院安静得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只有偶尔的风声和雨滴敲打树叶的声音,轻轻回荡。
林以濛搬进这里已经有三周了。六十平米的老房子,虽然破旧,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搬家那天留下的纸箱依旧堆在客厅的角落,她还没想好怎么布置这个小小的空间,只随手拿出了一些日常用品。床单和被子都是临时下单买的,匆匆铺上,勉强应付了这几天的生活。她并不急着收拾,反而觉得这种未完成的状态挺好——安静,无人打扰,仿佛自己也和这个小区一样,被世界遗忘在了某个角落。
房子租得匆忙,中介带她看了两处,最终她选择了这里。一室一厅,租金低廉,交通便利,最重要的是离音乐学院只有十五分钟的步行距离。房子旧点无所谓,她并不在意。中介原本以为她会选择市中心的新小区,毕竟临洲的年轻人大多喜欢热闹,哪怕合租也要挤在繁华地段。更何况这里紧挨着医院,多少有些人对风水忌讳。可林以濛却对这个老房子出奇地满意——朝南的窗户洒满阳光,楼层不高,从客厅和卧室望出去,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绿意。看房的那天,她甚至感到一阵久违的困意袭来,于是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合同。
住了近一个月,一切都还算顺利,唯独房子的隔音效果实在差强人意。对门邻居开关门的声音总是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凌晨一点半,林以濛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试图在两点前入睡。然而,对门又一次传来了吱吱嘎嘎的开门声。
“现在的老年人也爱熬夜吗?还是已经准备晨练了?”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林以濛还没和对门301的邻居打过照面,但已经摸清了对方的作息——凌晨六点左右出门,七点回来,八点左右再次出门,偶尔凌晨也会出去。她并不是有意窥探,只是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连对门的动静都显得格外明显。
“老年人也失眠啊……”想到这里,林以濛竟感到一丝莫名的安慰。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张望,想看看这位“同病相怜”的老人。
楼道里的灯光昏黄,映出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身影。那人关上门后,迅速转身跑下了楼,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老年人的迟缓。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明显能感觉到,这身衣服捂得太严实了些。
“进贼了?”林以濛心头一紧,瞬间紧张起来。她没看清那人的长相,犹豫着要不要报警。想到这里,她拿起手机快步跑到阳台,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身影再次出现。
从三楼到一楼不过一分钟的时间,黑衣男子很快出现在单元门口。林以濛屏住呼吸,仿佛连呼吸声都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她努力分辨着那人的身形——很高,背影挺拔,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冲锋衣。他快步向前走了两步,忽然猛地停住,随即转身抬头,目光直直对上了阳台上的林以濛。
呼吸瞬间停滞,脚下仿佛被钉住了一般。林以濛下意识地紧握住手机,机械性地想要按下报警电话。如果对方真是贼,那她现在已经完全暴露了。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林以濛借着小区微弱的路灯光线勉强看清了那人的面部轮廓。这个男人长得棱角分明,在黑暗的环境中,轮廓像被炭笔勾勒出来的,隔着距离俯瞰下去,只见一双凌厉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盯着她。
林以濛猛地回过神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微微颤抖,几乎要按下拨号键。然而,男人的声音却在这时传了过来,不高不低,却清晰得让她心头一颤。
“你要报警?”
林以濛愣住了,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又要搬家了,真麻烦。
从男子的角度看上去,林以濛的意图虽不算一目了然,但也能猜的七七八八——因为紧张而提着气,消瘦肩膀微向上提起;双手紧紧握住手机,屏幕的微光打在她本就白皙的面庞,映出一双因为紧张而瞪大的双眼,配上微蹙的眉毛,感觉下一秒阳台上的人就会哭出来。
林以濛下意识的摇摇头,紧接着,男子的声音舒缓了下来,仰着头微微向隔壁示意:“301,褚闻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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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林以濛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像一片浓雾,将她紧紧包裹。梦里,她听见有人敲门,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许竞谦。他的身影逆着光,面容模糊,却让她瞬间感到一阵恐惧。许竞谦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当金丝雀有什么不好。”林以濛想要后退,但却发现无法动弹,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提醒着她,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一次席卷而来。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呼吸急促而凌乱。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林以濛坐起身,双手紧紧攥住被角,指尖微微发颤。这是她搬到这里后第一次梦到许竞谦,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醒来后那种窒息感依旧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绵密的声音和潮湿的气息让林以濛感到了一丝真实。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天还没亮,但她已经没有了睡意。索性起身,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慢慢喝下。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
“不是真的,”林以濛再次安慰自己,“许竞谦不会出现了,他马上要结婚,他真的放过自己了。”脑子里一晃而过与许竞谦在一起的五年时光。那最后的两年,是她拖着几乎破碎的身体,硬生生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她蜷缩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渐停的小雨,忽然一阵风过,空气夹杂着雨后树叶的味道,像一剂镇定剂拂过了她的鼻尖,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九点钟,林以濛出门了。今天是音乐学院组织的一场自然灾害应急医疗讲座,所有教职工都必须参加。林以濛是音乐学院的艺术史公共课老师,偶尔也会带着学生做排练。她大学时主修音乐剧,考研时才转了艺术史方向。音乐剧的训练让她对舞台和表演有着敏锐的感知力,而艺术史的研究则让她学会了如何用更理性的眼光去审视世界。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经历,塑造了她的性格——既感性又冷静,既专注又疏离。
临洲市靠海,每年夏季都会迎来台风季节。狂风暴雨常常让这座海滨城市陷入短暂的混乱,因此高校每年都会组织类似的讲座,以提高教职工的应急意识和自救能力。林以濛入职一年,也参加过类似的讲座,对这类讲座并不陌生。上午九点二十,她准时来到学校的阶梯报告厅,选择了第二排最靠边的位置,离门口较近,方便随时离开。讲座原定九点半开始,但时间到了,主讲人却迟迟没有出现。校医院的周老师走上台,解释道:“今天的主讲人凌晨去山区抢救了一位采药滑下山的村民,会晚到一些,请大家稍等片刻。”
话音刚落,报告厅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林以濛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黑色连帽衫,下身是一条深色工装裤,户外马丁靴连着裤腿沾了些泥印,整个人显得挺拔利落。他的步伐很快,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林以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直到他走上讲台,她才猛然意识到——这不就是凌晨那个被她误认为“贼”的男人吗?
周老师接过话筒,介绍道:“这位是海军总医院的褚闻樾医生,也是国家应急医疗队临洲应急中心的副队长。今天由他为大家讲解自然灾害应急医疗的相关知识。”
台下的女老师们开始低声议论,目光纷纷投向讲台上的褚闻樾。他的骨相优越,眉弓立体,鼻梁高挺,嘴角微微抿着,眉宇间透着一丝冷淡的倦意,五官虽说不上惊艳,但放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独特味道。
待校医院老师介绍完,褚闻樾调整了话筒,抬头向在座的老师们微微点头,当他开口和大家打招呼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整个人瞬间变得柔和起来,与刚才那种冷峻的气场截然不同。
林以濛坐在台下,心里有些复杂。她没想到凌晨那个“贼”竟然是应急医疗队的医生,他总是凌晨出门的这件事也说得通了。几个小时前,褚闻樾自报家门后,林以濛算是舒了一口气,她反应过来后,连忙从嘴里憋出两个字“你好。”也不知道褚闻樾听没听见。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尴尬,换位思考的话,凌晨工作的褚闻樾,发现阳台上出现一个素未谋面穿白色睡裙的女人,该报警的,是他才对。
讲座开始了,褚闻樾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语速不快不慢,内容深入浅出。林以濛听得很认真,她做什么事都很专注,尤其是面对自己不了解的领域时,更是全神贯注。然而,就在她低头记笔记时,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正对上褚闻樾的视线。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开口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凌晨出门的有我们这些急诊医生就好,其他人,应该好好睡觉。”
这句话显然是针对她的。林以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微微发烫。她低下头,假装继续记笔记,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邻居还挺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