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迟的暗恋》怀子

2、暴雨中的伞 突然想起来

　　入秋后的第一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雨点砸在教学楼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黎夜站在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书包带撞击栏杆的闷响。
　　“接着！”司众钧的声音带着喘息，一把黑色雨伞塞进她手里，伞骨上还带着他的体温。黎夜抬头，看见他校服外套半搭在肩上，里面的白色T恤已被雨水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人的肩线。
　　司众钧转身要走，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地面，形成小小的水洼：“我打车回去，你撑伞——”
　　话没说完，一阵狂风掀飞了他的校服外套，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白色背心，胸前的皮卡丘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黎夜别过脸，视线落在他脚踝的纹身贴上——确实是条毒蛇，吐着信子盘在脚踝骨上。
　　“看够了？”司众钧笑着拽回外套，耳尖却红得比皮卡丘的脸颊还鲜艳，“赶紧撑伞，淋病了还要传染给我——”
　　黎夜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伞骨在掌心压出红痕：“不用你管。”
　　司众钧愣住，忽然又把伞往她手里塞：“拿着！我妈说下雨天不撑伞会变笨——”
　　黎夜无奈接过伞，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司众钧却退到檐下，望着雨幕说：“你先走，我等我爸的司机——”
　　“随你。”黎夜撑开伞，伞骨撞击声盖过雨声。她刚走两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司众钧的身影挤进伞下，肩膀几乎贴着她的：“突然想起来，我家司机今天请假了。”
　　两人在积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司众钧忽然指着地上的水洼：“你看，那片梧桐叶像不像我们班的班徽？”
　　黎夜没说话，伞面悄悄往他那边倾斜，自己半边身子浸在雨里。司众钧看着她湿透的袖口，忽然伸手拽住伞柄：“我来撑——”
　　“不用。”黎夜避开他的手，伞面剧烈晃动，水花溅湿了司众钧的裤脚。
　　便利店的暖光在雨幕中若隐若现，黎夜看见冰柜里的草莓牛奶整齐地码在第二层，生产日期都是星期三。司众钧忽然开口：“你知道吗？这家便利店的老板娘——”
　　“到了。”黎夜在公交站台停下，把伞塞给他，“我等公交。”
　　司众钧看着她钻进雨里，校服裤脚很快被雨水浸透，贴在小腿上。他忽然想起上周体育课，黎夜独自坐在操场边画云，画纸上的云团像堆积的铅块，边缘锋利得能割伤人。
　　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黎夜的母亲穿着香奈儿套装匆匆赶来，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急促的节奏。她在教室后排接电话，香水味盖过了黑板上的粉笔画，黎夜听见她用英文说“左岸的画展缺幅水彩，我今晚飞巴黎”。
　　司众钧趴在桌上，看着黎夜把满分试卷折成小飞机，纸页在她指尖发出清脆的响声。小飞机掠过窗台，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翅膀卡在枝桠间。
　　“你妈又要飞巴黎？”司众钧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梧桐叶。
　　黎夜没抬头，继续折第二架飞机：“嗯。”
　　司众钧晃了晃手机：“我妈也总这样，上个月去米兰，给我带了件印着骷髅头的卫衣——”
　　“哦。”黎夜的飞机机头歪了歪，差点掉在地上。
　　司众钧突然塞给她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用红笔写的数学错题，旁边画着个戴眼镜的小人，手里举着写有“黎老师”的木牌：“我跟着你的步骤写了三遍，原来分情况讨论时要考虑开口方向——”
　　黎夜扫了眼，把纸塞进抽屉：“知道了。”
　　司众钧看着她继续折飞机，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手腕上淡淡的疤痕——像道细雪落在苍白的皮肤上。
　　黎夜猛地抽回手，眼神冷下来：“松开。”
　　司众钧慌忙松手，耳尖发红：“对不起，我就是想问问，你画的云为什么总是灰色的？我昨天看见天晴时的云，明明是棉花糖一样的白色——”
　　黎夜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泛黄，几片枯叶在风中打旋：“云是灰色的。”
　　“不对。”司众钧突然从书包里掏出她遗落的速写本，翻到画云的那页，云团边缘的锯齿像未愈合的伤口，“你看，这里的云在哭——”
　　黎夜猛地抢过本子，指尖在纸页上留下褶皱：“还给我。”
　　司众钧看着她把速写本塞进书包最深处，像在藏匿一件易碎的珍宝：“其实我——”
　　“家长会要开始了。”黎夜站起身，校服领口的珍珠耳钉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别翻别人的东西。”
　　圣诞前的最后一个晴天，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黎夜整理课桌时，发现司众钧的素描本滑落在地，最新一页画着便利店的橘猫，旁边用马克笔写着：“你的眼睛比草莓牛奶还要亮。”
　　“看什么呢？”司众钧突然从教室后门探出头，手里攥着个简陋的礼盒，包装纸是便利店的广告单，“那本是我的私人画册！”
　　黎夜合上本子，递还给他：“无聊。”
　　司众钧翻开另一页，上面是黎夜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珍珠耳钉被他画成了星星形状：“你看，我画了三天——”
　　“画得不像。”黎夜转身要走，却被他拦住去路，礼盒上的丝带蹭过她的校服袖口。
　　“等等！”司众钧把礼盒塞给她，里面是六盒草莓牛奶，瓶身上的生产日期都是星期三，“给你的圣诞礼物——”
　　黎夜盯着礼盒，想起每次在便利店，司众钧总会把最新鲜的牛奶摆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她接过礼盒，声音依旧冷淡：“谢谢。”
　　“就谢谢？”司众钧挠头，犬齿在阳光下闪了闪，“我还写了张贺卡——”
　　黎夜忽然走向他的课桌，把礼盒放在他的课桌上：“送别人吧。”
　　司众钧愣住，看着黎夜的背影逐渐变小，阳光在她发梢镀上金边。他打开素描本，在黎夜画的梧桐树下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里举着把破破烂烂的伞——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喜欢，就像秋天的梧桐叶，总要等风来了才会飘落。
　　便利店的风铃再次响起，黎夜拆开一盒草莓牛奶，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望着操场边运球的司众钧，看他把篮球抛向天空，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忽然有片梧桐叶落在她的素描本上，她提起笔，在叶面上画了只蜷成一团的橘猫——这次，猫的尾巴没有卷成银链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