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迟的暗恋》怀子

1、蝉鸣里的初遇 以后我罩你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泼洒在市一中的红砖墙上。黎夜站在高一（3）班门口，指尖捏着烫金边框的分班表——那是母亲公司定制的文具，边缘压着细密的蔷薇花纹，精致得与周围喧闹的新生格格不入。她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齐肩黑发被风掀起时，露出耳垂上小巧的珍珠耳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夜宝，这儿！”扎着荧光粉发带的琼雯在教室后排挥手，荧光色发带随着动作甩出明亮的弧线，周围男生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聚过来。黎夜刚要抬脚，忽然听见走廊传来夸张的喧哗，夹杂着书包撞击墙壁的闷响。
　　“让让让让，校队前锋来占座了！”司众钧勾着两个男生的脖子撞开人群，白色T恤下摆不规则地翘着，露出一截腰线，校服裤脚卷到脚踝，黑色纹身贴在小麦色皮肤下若隐若现。他一眼瞥见教室角落的黎夜，忽然松开搭在兄弟肩上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运动鞋在地面踩出响亮的节拍。
　　“同学，这空位有人吗？”他敲了敲黎夜面前的课桌，手腕上的银链跟着晃出细碎的光，链条末端的星星吊坠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黎夜垂眸继续画窗外的梧桐树，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梧桐叶的边缘被她削出锋利的锯齿：“没有。”
　　“知愿、谈哥，这儿有座！”司众钧冲门口吹了声口哨，转头又对黎夜咧嘴一笑，犬齿在阳光下闪了闪，“我叫司众钧，司职的司，众志成城的众，钧衡的钧——记住了，以后我罩你。”
　　黎夜没抬头，铅笔在纸面上划出更深的痕迹，梧桐树干上的节疤被她画成扭曲的眼睛：“随你。”
　　琼雯凑过来，发带蹭过黎夜的肩膀，带着草莓味的洗发水香气：“他就是隔壁班那个打架被记过的转学生吧？听说初中把人打进医院，校贴吧都在传他脚踝的纹身是条毒蛇——”
　　“嗯。”黎夜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司众钧翘起的鞋尖上的粉笔灰。他正把课本立在桌上，偷偷用手机看NBA直播，手指跟着屏幕上的扣篮动作比划，橡皮擦从课本边缘滑落，滚到黎夜脚边。
　　司众钧弯腰捡橡皮时，瞥见黎夜素描本上未完成的轮廓——是窗边的梧桐树，树干上有个歪斜的树洞。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黎夜耳尖：“没想到学霸还会画树，这树洞画得跟我初中课本上的涂鸦似的——”
　　黎夜猛地合上本子，纸页拍打桌面发出“啪”的声响：“挡光了。”
　　司众钧坐直身子，故意把椅子往她那边挪，椅腿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别这么冷淡嘛，我昨天看见你在便利店买草莓牛奶，那家的冰柜第三层——”
　　“找老师。”黎夜翻开课本，指尖划过函数公式，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闷在喉咙里。
　　司众钧看着她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忽然从书包掏出皱巴巴的数学卷子，举到她面前：“就第三大题，这个辅助线是不是该连AC？我画了三条都错——”
　　黎夜扫了眼卷子上歪歪扭扭的辅助线，像只喝醉的蚂蚁在图纸上乱爬。她抽出草稿纸，快速画了条虚线，推到他面前，全程未抬眼：“自己看。”
　　“学霸的辅助线都这么漂亮。”司众钧摸着下巴端详草稿纸，忽然笑出声，“不过你这树画得太死板，我老家后山的梧桐，树洞里都住着松鼠——”
　　黎夜把课本竖得更高，挡住司众钧晃动的银链：“无聊。”
　　午休时的枫叶便利店飘着关东煮的香气，萝卜在汤里咕嘟咕嘟地冒泡。黎夜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三文鱼饭团和草莓牛奶，素描本上是蜷在纸箱里的橘猫，尾巴卷成警惕的问号。玻璃门“叮铃”作响，司众钧的笑声混着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谈哥你输了，愿赌服输啊！”他拎着烤肠晃悠，校服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下方的红痕——不知道是打篮球撞的还是打架留的。宋谈在后面追，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靠，你明明耍赖！”
　　“哟，这不是我们班冰山美人吗？”宋谈眼尖地看见黎夜，撞了撞司众钧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钧哥，你上周在便利店蹲了三天，就为了看人家画猫？”
　　司众钧耳尖微烫，立刻甩开兄弟，装模作样地整理校服领口，却把领口扯得更歪：“去去去，买你的烤肠去。”
　　黎夜笔尖在橘猫的眼睛上顿出个墨点，抬头时恰好看见司众钧朝她走来，烤肠油滴在白色校服上，晕开浅褐色的斑点。
　　“这么巧？”司众钧把烤肠举到她面前，塑料签子上的油珠摇摇欲坠，“这家的萝卜真的——”
　　“司同学。”黎夜忽然开口，笔尖停在橘猫竖起的胡须上，“你挡住光了。”
　　司众钧愣了半秒，视线落在她素描本上：橘猫的瞳孔被画成细长的竖线，像两柄淬了冰的刀。他慌忙后退半步，烤肠差点戳到自己下巴：“那我站远点？或者你换个座位？”
　　黎夜没接话，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橘猫的爪子被她画得格外锋利，仿佛下一秒就要抓破纸面。司众钧掏出数学卷子，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第三大题的步骤我还是没看懂，你看这个余弦定理——”
　　黎夜抽出红笔，在卷子上圈出错误，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公式错了。”
　　“学霸果然不一样。”司众钧摸着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的卷子，忽然指着素描本：“你画的猫怎么总弓着背？我昨天看见便利店门口的流浪猫，吃烤肠时尾巴翘得跟天线似的——”
　　黎夜合上素描本，塑料封皮发出清脆的响声：“脏。”
　　“什么脏？”司众钧举着烤肠愣住。
　　“烤肠。”黎夜抓起书包站起身，三文鱼饭团还剩一半没吃，“午休结束了。”
　　司众钧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烤肠在手里渐渐凉透。宋谈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被拒绝了吧？早说你这招不管用——”
　　“去你的。”司众钧咬了口烤肠，辣油在舌尖炸开，他望着便利店玻璃上黎夜的倒影，忽然发现她素描本的封皮上，不知何时沾了片梧桐叶的碎屑——和他今早夹在课本里的那片，形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