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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瞻 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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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的雪粒子打在窗棂上簌簌作响,阮府后宅的暖阁里,若宁攥着绣帕的指尖已泛白。铜镜里映出她隆起的腹部,九分身孕的身子裹在织金缎袄里,仍掩不住摇摇欲坠的疲态。丫鬟画诗跪在青砖上,额头磕出闷响:"夫人,那贱人在老爷书房待了一个时辰,门窗都掩得严实..."
茶盏碎裂声惊飞檐下寒鸦。若凝扶着腰踉跄起身,绣鞋踩过满地青瓷碎片,血珠顺着锦袜蜿蜒。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叫画意的丫鬟三年前被她从人牙子手里救下,如今却攀着檀木扶梯,往她心上剜最狠的刀。
穿过九曲回廊时,雪下得更急了。若凝撑着雕花门框喘息,忽听得书房内传来衣衫摩挲声。推开门的刹那,画意半褪的红绸肚兜刺得她眼前发黑——那贱人竟赤着身子蜷在丈夫阮文远的檀木床上,鬓发散乱,面上还挂着餍足的笑。
"夫人!"阮文远慌乱扯过狐裘裹住画意,"你听我解释!"
若凝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凉的门框。她望着这个曾对她许下"愿得一心人"的男子,忽然想起及笄那年上元节,他也是这样捧着花灯对她笑。而此刻,他眼底的慌乱不是愧疚,竟是生怕丑事败露的惊惶。
"不必了。"若凝摸上腰间的羊脂玉佩,那是成亲时阮文远亲手系上的,"我柳若凝的真心,终究是喂了狗。"
腹痛突然如潮水般袭来,若凝眼前炸开细密的白光。她死死咬住下唇,任血珠滚落衣襟,转身跌跌撞撞往月洞门跑去。身后传来阮文远焦急的呼喊,却被她狠狠甩在漫天风雪里。
子时三刻,产房内传来婴儿啼哭。若凝望着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女婴,颤抖着抚上她眉心朱砂痣:"昭昭。"这是阮惜凝母亲早就想好了的。窗外惊雷炸响,她将女儿紧紧搂在怀中,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混着雨声:"娘带你走,咱们再也不回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次日清晨,阮文远发疯般撞开偏院房门,只见到空荡荡的摇篮,和案头半干的血书。
他展开素绢,若凝娟秀的字迹浸着暗红血渍:"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今见君子,云胡不憎。"
三日后,此时的若凝,正裹着褪色的棉袄,抱着女儿蜷缩在南下的马车上。她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雪景,轻轻哼起摇篮曲,怀中的昭昭突然咯咯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模样。
当年落凝在路途中离世,只有那名叫画诗的奴婢把昭昭带了回来,并向阮长远讲了夫人已经过世的消息。阮长远伤心欲绝抱着那名女婴便为她取名为:阮惜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