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我的柏林是一场雪》Rubi火锅店

5、第五章 ——陆

　　——陆沉视角
　　我那天到公园，像往常一样等她出现。
　　风有点大，湖水上飘着落叶，我习惯性地看向她常坐的位置——空的。
　　没关系，或许她今天晚一点。
　　我等了一小时。
　　她没有来。
　　第二天，我又去，还是没有。
　　第三天，还是没有出现。
　　离开公园后我去了展厅，发现今天闭展，不对外开放，我借助人脉关系进去，看到整个展厅都空了，白墙上只留下钉子的印记，那一刻，我终于确认，她真的走了。
　　我没忍住去她住的公寓，一直敲门都没有人。
　　邻居听到声响后，出来说：“她走了，走得很匆忙，只说展览结束，要去下一个城市。”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瞬间脑海空白。她就这样，再一次，从我生命中消失了。
　　这次，我们之间连告别都没有，她没有告诉我要去哪，也没有留下任何一封信。
　　再次见到她以后，我答应过自己要守在她身后，不打扰她、不逼她，可当她真正再次从我的世界里抽离，我才发现，我根本做不到那么平静。
　　我怕她就这么彻底地，把我永远划分在她世界之外。
　　我拨通了周严的电话，那边现在是凌晨两点。
　　“立刻帮我查一个艺术家的行程，查她接下来会在哪个城市办展，有没有发布过媒体计划或采访。”
　　周严被我的语气吓到了，“陆总……是关于兔子小姐的？”
　　我没回应“告诉我她在哪，越快越好。”
　　二十分钟后，周严发来消息，说她下一场展览是在捷克布拉格，一周后开幕。
　　看到消息后，我马上买了去布拉格的机票。
　　我这次不能再迟到了。
　　如果这一次，我还能见到她——哪怕她还是不愿意靠近我，我也要让她知道：
　　“我不会再退缩。
　　我来，是因为我不想再一次，错过她，我很想她。”
　　——兔子小姐视角
　　布拉格的天气潮湿而安静。
　　展览开幕那天，我穿了黑色的短款风衣，在展厅内平静地回答完一整场采访，笑容收敛得体。闪光灯关闭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我学会了很多——怎样面对陌生人，怎样控制情绪，怎样在人群里隐藏自己真正的情绪，甚至有时候都不知道哪张面具下才是真实的我。我以为，我已经可以足够平静地去面对任何事情。
　　直到我在人群中，看到那双很熟悉，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并没有直接对视，在眼神对上的瞬间，我就移开了我的视线。
　　他站在人群之中，黑色的大衣、微卷的头发，没有戴眼镜，他看向我时，那种悲伤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我没有向他靠近。
　　他也没有。
　　我转身走向展厅深处的工作区，故意避开他。
　　但从那天起，我每天都能感觉到他在我身后，在某个角落，在我回头看不到的位置——我知道他在。
　　他像布拉格的冬天，沉静、冰冷……
　　“胆小鬼……”
　　布拉格的展期结束那天
　　策展人订了小酒馆，说是庆祝展期顺利结束也算一个小小的告别仪式。
　　我喝了一点酒，不多，刚刚好能把那些埋在心底的情绪浮上来，又不至于失态。周围人谈笑着，音乐轻快柔和，我却忽然觉得呼吸有点重。我轻声跟旁边的人说想透透气，披上风衣，推门出去。
　　夜晚的风很冷，吹得脸颊有点生疼。我靠在酒馆外的石墙上，点了一支烟，抽得很慢。
　　烟雾一点点从我的指尖、唇间散开，手有点抖，但我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好累，不是□□的疲惫，而是那种从心底升起的没来由的疲惫。
　　风一点点吹散烟雾，我仰头，看着天空，灰蓝的夜里只有几颗星挂着，沉默地注视着大地。
　　低头的那一瞬间，脚步声落在了我耳边。
　　我以为是工作人员，或者策展人出来叫我回去，却在吸气的瞬间，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闻到熟悉的气味后，我没有回头。
　　抬头的一瞬间就看到他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穿着暗灰的大衣，站在夜色里，那双看向我的眼睛湿润模糊。
　　看到他的瞬间，我没有惊讶，也没有退后一步。
　　只是……眼睛，酸酸的。
　　（该死，心突然跳得好快……)
　　多年习惯性压抑的情绪，终在看到他的这一刻，被熟悉的眼神击中。
　　我没说话，只是慢慢将那口烟抽了一半，然后轻轻吐了出去。
　　烟雾穿过冷空气，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他没动，也没闪躲，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知道我那一刻的眼睛，一定是红的。不是喝醉以后的通红，而是是忍太久，终于见到那个想念很久的人时，才会表现出来的充满湿意的眼睛。
　　手里的烟烫到指尖，却因为情绪占据大脑，而忘记了它的存在。
　　我哑着嗓子，声音发涩，却异常清晰地问出一句：
　　“……你怎么样？”
　　“还好吗？”
　　我没办法去责怪和控诉他，在分别几年后还是忍不住地想关心他。
　　那一刻我好希望他告诉我，他不好，希望他告诉我，他差点熬不过去那个冬天。
　　我带着想听的答案等他开口，可他只是走近了一点，很轻很轻地点头，然后俯身拿走我指尖的烟把它掐灭。
　　“……我好想你”他说。
　　我的眼泪随着他的这句话流了下来。那些被我压抑在心里的情绪因为他的出现，都被无限放大展露在他的面前。
　　他轻轻地抱着我，手掌顺着我的后背慢慢地安抚我。我回抱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因为哭泣肩膀轻轻地抖动，他感受到我因为哭泣而抖动的身体时，背后的手开始收紧，把我箍在他的怀里，用脸轻轻蹭我的头发。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记得说了多少含混不清的话。
　　只知道那一刻，他在我眼前，我们在拥抱，我不想再继续装得像一个没有情绪的人了，哪怕下一秒我们还要面对现实中的什么问题，我也不在乎了。我只想动用我全部的感官去感受我眼前这个熟悉的，曾经出现在我梦里的人。
　　我就这样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心跳，闻着他熟悉的味道。在他的安抚下慢慢冷静下来，肩膀也不再抖，他还是那么有安全感，我不想从这个时刻抽离出去，但是
　　直到我终于忍不住
　　“陆沉……脚……麻……”
　　他低头笑着看我，用手拂去他眼角的泪，然后替我整理好我的头发，
　　说：“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