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离逢》楚言茶

3、第三章 楚意谦

　　楚意谦咬着奥利奥，饼干渣簌簌掉在地板上，他低头用脚尖碾了碾，没吭声。
　　楚季淮把温好的牛奶杯往他那边又推了推，余光瞥见少年耳尖泛着薄红，像沾了点晚霞的颜色，轻声道：“丢了干什么，小屁孩送的第一份礼物，丢了怕你哭鼻子。”
　　“谁哭鼻子了。”楚意谦梗着脖子反驳，嘴上硬气得很，手却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饼干袋，指节都微微泛白，“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着。”
　　“记着。”楚季淮应得干脆，关掉电磁炉的开关，水壶的嗡鸣戛然而止，厨房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你小时候的事，我都记着。”
　　楚意谦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慌，把剩下的半块奥利奥塞进嘴里，嚼得含糊不清：“无聊。”
　　他转身想往楼梯口走，手腕却被楚季淮攥住了。
　　温热的触感覆上来，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腕骨凸起的位置，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楚意谦僵在原地，后背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耳根子像是被火燎过，烫得惊人。
　　“跑什么。”楚季淮的声音就在身后，带着点低低的笑意，像羽毛似的搔在人心尖上，“作业抄完了？”
　　“……嗯。”楚意谦没敢回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上，声音细若蚊蚋，“盛瑾发的答案，又不是我非要抄。”
　　“我知道。”楚季淮松开手，却顺势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柔软的发顶，带着点微凉的温度，“物理题确实难，明天我再给你讲一遍，这次不许趴着睡觉了。”
　　楚意谦被他揉得浑身不自在，偏头躲开，头发被揉得乱蓬蓬的，像只炸毛的猫，瞪着他：“楚季淮你幼不幼稚，还摸头。”
　　“不幼稚。”楚季淮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像盛着一汪春水，“我弟的头，我想摸就摸。”
　　楚意谦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颊发烫，转身噔噔噔跑上楼，回到房间还不忘“砰”地一声甩上门，门板震得墙上的相框都晃了晃。
　　他背靠着门板，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心跳快得不像话，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地撞着胸腔。
　　桌上的物理卷子还摊着，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他照着盛瑾的答案潦草抄的，连数字都写得龙飞凤舞。楚意谦瞥了一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却又忍不住想起刚才在厨房，楚季淮低头搅拌牛奶时的样子。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睫毛长长的，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瓷勺，一下一下地搅着杯里的牛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还有那串星星吊坠。
　　银链细细的，星星小小的，是他小学三年级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当时觉得丑得要死，却还是硬着头皮送给了楚季淮，说什么“哥，生日快乐，不许丢”。
　　他以为早就被楚季淮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没想到还戴着。
　　楚意谦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哼了一声，声音闷闷的：“烦死了。”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落在他露出来的后颈上，像撒了一把碎银。
　　第二天早上，楚意谦是被香味熏醒的。
　　不是林棠做的那种甜腻的香气，是带着点烟火气的、淡淡的奶香和蛋香。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地趿着拖鞋下楼。
　　厨房的门没关严，留了条缝，暖黄的灯光从缝里漏出来。楚意谦推开门，就看见楚季淮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却有力的手腕，银链上的星星吊坠垂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平底锅里煎着荷包蛋，滋滋地响着，金黄的蛋液慢慢凝固，边缘微微卷起，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楚季淮正拿着锅铲轻轻翻着蛋，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过来，眼底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却温柔得很：“醒了？洗漱完来吃饭，煎了蛋，还有你喜欢的甜豆浆。”
　　楚意谦没说话，乖乖转身去卫生间。
　　牙刷挤好了牙膏，杯子里盛着温水，温度刚刚好。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还有点红，耳尖却又开始发烫，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嘀咕道：“楚意谦你没出息。”
　　坐在餐桌前，楚意谦看着盘子里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蛋白边缘微微焦脆，蛋黄是流心的，正是他最喜欢的样子。旁边的玻璃杯里装着甜豆浆，冒着淡淡的热气。
　　楚季淮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豆浆，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昨天的物理题，今天放学留二十分钟，我带你刷题。”
　　楚意谦舀了一勺蛋黄塞进嘴里，温热的蛋液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他含糊道：“知道了。”
　　他抬眼，正好对上楚季淮的目光。
　　那人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像盛着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烫得他赶紧低下头，扒拉着盘子里的蛋，心里却像揣了块蜜糖，甜滋滋的。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楚季淮手腕的银链上，星星吊坠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晕。
　　楚意谦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算了，刷题就刷题吧。
　　谁让他是楚季淮呢。
　　上午的课过得格外慢，尤其是物理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楚意谦却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鸡。
　　楚季淮坐在他旁边，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地写着，时不时侧过头，看他一眼，然后伸手轻轻敲敲他的桌面。
　　楚意谦惊醒，瞪他一眼，却还是强撑着睁大眼睛，假装认真听课。
　　下课铃一响，楚意谦像是松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臂弯里，嘟囔道：“困死了。”
　　楚季淮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知识点标注得明明白白：“把这个抄下来，晚上回去背。”
　　楚意谦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头疼，却还是拿起笔，慢吞吞地抄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笔记本上，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温暖得不像话。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瞬间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楚意谦和楚季淮。
　　楚季淮把物理卷子摊开，拿起笔，指着上面的题，耐心讲解：“这道题，首先要分析受力情况，重力、支持力，还有摩擦力……”
　　楚意谦撑着下巴，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握着笔的手，看着他手腕上的星星吊坠，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楚季淮讲完一道题，回头看他，却发现他眼神放空，根本没在听，忍不住抬手弹了弹他的额头：“走神了？”
　　楚意谦吃痛，回过神来，瞪着他：“疼！”
　　“疼就对了，让你认真听。”楚季淮无奈地笑了笑，又把题讲了一遍，声音放得更柔，“听懂了吗？”
　　“……听懂了。”楚意谦点了点头，脸颊发烫。
　　楚季淮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戳破，只是把笔递给她：“自己做一遍。”
　　楚意谦接过笔，看着卷子上的题，磕磕绊绊地写了起来。
　　楚季淮坐在旁边，看着他写字的样子，看着他皱着眉、咬着嘴唇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小时候，楚意谦也是这样，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哥”，软软糯糯的。后来，妈妈走了，楚书平娶了林棠，楚意谦就变了，变得叛逆，变得口是心非，却还是会在半夜发烧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喊他的名字。
　　楚季淮抬手，想再揉揉他的头发，却又忍住了。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染红了半边天。教室里的光线慢慢变暗，楚意谦终于写完了最后一道题，松了口气，把卷子推给楚季淮：“写完了。”
　　楚季淮接过卷子，仔细看了一遍，错题不多，大多是粗心造成的。他拿起红笔，在错题上圈出来，然后一一讲解。
　　楚意谦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楚季淮都耐心解答。
　　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楚意谦看着楚季淮的侧脸，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在厨房，楚季淮攥着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还有他温柔的声音。
　　楚意谦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好了，都懂了？”楚季淮放下笔，看着他。
　　楚意谦回过神，点点头，却没说话。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楚意谦走在楚季淮身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手腕上的星星吊坠，突然开口：“哥。”
　　“嗯？”楚季淮回头看他。
　　楚意谦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气，轻声道：“那串星星，你真的戴了好多年。”
　　楚季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银链，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嗯，小屁孩送的，舍不得丢。”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点花草的香气。楚意谦看着他的笑容，突然觉得，好像这样也挺好的。
　　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他，就算楚书平总是骂他，就算他不喜欢林棠，只要有楚季淮在，好像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跟在楚季淮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夕阳西下，两个少年的身影，被余晖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