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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骤雨惊变 梅雨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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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时节的夜来得格外早,暮色还未完全褪去,乌云便已压得极低。闲乘月将最后一剂安神药递给季允,看着少年皱着眉头灌下苦涩的药汁,不禁轻笑出声:"堂堂要护我周全的人,还怕喝药?"
季允抹了把嘴角,正要回嘴,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山间格外突兀,惊得栖在屋檐下的燕雀扑棱棱乱飞。闲亦原本正在整理新采的草药,动作猛地一顿,布满皱纹的手微微发颤。
"叔父?"闲乘月察觉到异常,正要开口询问,却见老人已踉跄着冲向墙角,用力扳动暗藏的机关。一块墙面缓缓移开,露出里面藏着的暗格,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陈旧的书信,还有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兵符。
"来不及了,你们快走!"闲亦将东西一股脑塞进闲乘月怀中,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从后山密道走…!"
季允迅速抽出墙上的长剑,挡在闲乘月身前。他的目光坚定如铁:"我护着他走,您也一起!"
"别管我!"闲亦厉声喝道,"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拿出这些东西!"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撞门声响起。"哐当"一声,药庐的木门被人用蛮力撞开,数十名玄甲军举着火把蜂拥而入,将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为首校尉胸前的皇家徽记,也照亮了他腰间寒光闪闪的佩剑。
"奉陛下旨意,缉拿逆党余孽!"校尉目光如鹰,在屋内众人身上扫视,最后定格在闲亦手中露出一角的虎符,"果然在这里!给我拿下!"
闲亦死死拉住:"别去!你是闲家唯一的血脉…"
混战中,闲亦突然冲向窗边,用力扯动暗藏的绳索。只听"轰隆"一声,药庐后的假山轰然倒塌,露出一条狭窄的密道。"快走!"闲亦转身时,嘴角已溢出鲜血,显然在方才的混乱中受了重伤。
一把拽住闲乘月的手腕,往密道跑去。身后传来闲亦的怒吼:"照顾好小乘!"一声闷响,老人的话语戛然而止。
"叔父!"闲乘月红了眼眶,想要转身回去,却被季允死死抱住。少年的手臂如铁钳般有力,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活着才能报仇!"季允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若死了,闲大夫的牺牲就白费了!"
"你一个十三岁的小孩!你懂什么?!"闲乖月用力挣脱,却还是被拉走了。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密道,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季允突然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塞进闲乘月掌心。玉佩温润冰凉,与他怀中的半块严丝合缝。"等我。"季允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在他额头轻轻一吻,"我一定会来找你。"少年明明才十三岁……
说完,闲乘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山风呼啸着灌进密道,带着远处药庐传来的浓烟与火光,将季允染血的衣角与决绝的面容,永远刻进了他的记忆深处。"连你也要离开我吗…?"
密道尽头的山风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闲乘月跌坐在泥水里,怀中的玉佩硌得肋骨生疼。身后追兵的呼喝声渐渐远去,唯有雨幕中此起彼伏的兵器交击声,像无数钢针扎进耳膜。他攥紧季允塞来的半块玉佩,转身要往回冲,却被藤蔓缠住脚踝重重摔倒。
“季允!”他的呼喊被惊雷劈碎。密道口外,药庐已化作冲天火柱,火舌贪婪地吞噬着熟悉的屋檐。借着红光,他看见玄甲军的长枪如林,却始终寻不到那个执着护在他身前的身影。山风卷着灰烬扑在脸上,烫得他睁不开眼。
泥泞的山道上,他跌跌撞撞地搜寻,每一步都踩进积水与血洼。断剑、染血的布条、半块被马蹄碾碎的玉佩残片……零碎的痕迹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当他在断崖边发现那枚熟悉的束发银簪时,指尖触到的凉意让心脏骤停——簪头缠着的布条上,还沾着季允惯用的金疮药气息。
暴雨冲刷着断崖下的深渊闪电劈开浓云的刹那,闲乘月看见崖边碎石上蜿蜒的血痕,像条垂死的赤蛇。他扑过去时膝盖重重磕在岩石,染血的指尖抚过那道拖曳的痕迹——还有温度,却在暴雨冲刷下迅速冷却。
"季允!"他扒着崖边疯长的野藤探身,山风卷着雨幕灌进喉咙。深渊下黑不见底,唯有湍急的溪流撞击岩石的轰鸣,吞没了所有呼唤。腰间的玉佩突然硌得生疼,两块本应严丝合缝的玉片,此刻却像割裂的伤口,在掌心划出细密血痕。
玄甲军收队的号角声由远及近,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闲乘月蜷缩在岩石凹陷处,怀中的药箱还沾着季允的血。他死死咬住手背,直到血腥味在齿间蔓延,才勉强压下呜咽。暴雨浸透的衣料紧贴后背,那是季允最后将他护在身下时,用体温焐热过的地方。
当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他颤抖着摸出季允塞来的半块玉佩。雷光映得玉纹泛着幽蓝,恍惚间竟与少年眼中的星光重叠。"说过要护我周全..."他对着虚空呢喃,突然狠狠捶打身旁的岩石。指节破皮渗血,混着雨水滴落在玉佩上,晕开暗红的涟漪。
山风裹着灰烬掠过耳畔,远处的药庐已化作暗红的光点。闲乘月抱紧伤痕累累的药箱,踉跄着踏入雨幕。湿透的长发黏在脸上,将未落的泪水尽数挡回眼底。从此这世上的每一场雨,都成了淬毒的针,反复刺痛他藏在心底的誓言——终有一日,他要让那个覆灭他栖身之所、夺走他□□的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