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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奴奴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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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林南乔从一脸淡定变成了一脸八卦。
待宋行舟走近,林南乔一把将他拉过来,四处张望后嘴上的笑遮也遮不住,道:“他是谁啊?”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宋行舟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谁啊。”
更心虚了……
林南乔没打算放过他,没有开口,却叫宋行舟着急解释:“真的不是谁,就是我同桌啊。”
林南乔本意也是只想逗宋行舟玩,摆摆手示意宋行舟放松,他不问了。
待宋行舟缓了好一会,才发觉,他舅在玩他。
太可恶了。
宋行舟刚准备在心里悄悄把林南乔的名字记上,后者就开口说话了,吓得宋行舟又开始心虚起来。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坏。
“明天周六?”
宋行舟知道林南乔每天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几天几号星期几,所以这句话让宋行舟顿感稀奇,于是他道:“怎么了?”
林南乔的回答干净利落:“你别去上学了,我给你请个假,带你买衣服去。”
宋行舟边喝着林南乔给他带的百香果味的饮料,边答:“家里还有。”
林南乔依旧回答得不拖泥带水:“去年买的过时了,也可能小了。”
宋行舟没办法,只好把他不想买衣服的最根本理由道了出来:“我还不起。”
林南乔早就知道宋行舟要摆出这个理由,这孩子从小就要离开父母,和颠沛流离没什么区别,看上去没心没肺,其实早熟得多,早就明白了以物易物、以钱换钱的道理。许是与后来孙知玉的教育方式有问题的原因,导致他从不敢要什么。
于是他便道:“不用你还。”
没听错的话,昨晚陆云生也对他说了这句话。宋行舟这次追究了一次原因,第一次问道:“为什么?”
林南乔很快答了出来,像是随随便便,和日常一样:“因为我们是家人呗。”
宋行舟不确定这样的描述会不会像傻逼,但他真的觉得,好暖和。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好像上一次应该追溯到五岁以前,就像久旱逢霖,久别重逢。
没等宋行舟再细想,林南乔又开口,道:“那就这么说好了哈,明天跟我们一起去商场。”
宋行舟此时突然敏锐得出奇,瞬间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谁们?”
林南乔突然浑身抖了一抖,许是宋行舟长得太像林山旧,声音也很像……
没事,青少年变声期。
林南乔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男一女,声音怎么会相像。
但每次宋行舟一开口,林南乔总会恍惚。
是否姐姐来了。
高中时林南乔和兰不改早恋,有一次他和兰不改在学校门口分开,他道:“我们周末去书店么?”
兰不改样貌疏离,此刻却眉眼弯弯,好似一枝红杏出墙来:“好。”
林南乔不知道今天是林山旧接他,正在学校外的车棚里找他的电动车,身后的声音让他习惯性一顿,接着回头看,对上了林山旧那双眼睛:“谁们?”
此出吓得林南乔直出一身冷汗,说话也有结巴:“姐……姐姐?”
林山旧本意不坏,见林南乔紧张得不行,便笑笑缓和气氛,道:“今天你回我家,你外甥和你姐夫在家等你。”
林南乔挺喜欢小孩的,尤其是正在上幼儿园的小孩,宋行舟此时恰巧就长在林南乔的喜欢上。
林山旧让林南乔带路,林南乔不放心道:“姐姐,你骑车吗?”
林山旧一脸无语:“咋着,你不放心我吗?”
林南乔立即道:“我错了姐姐。”
林山旧也立即朝他翻了个白眼,林南乔又问:“姐姐,你不打算学开车吗?”
林山旧“切”了一声,又道:“你姐夫会不就行了,我就不学怎么滴。”
林南乔此刻懂了什么叫“面容转移术”,他也一脸无语。
又被秀了一脸……
没等他开口,林山旧又开口了,却一脸认真:“我打算今年明年的考个驾照试试,咱家奴奴快上小学了。”
最开始林南乔听林山旧叫宋行舟“奴奴”的时候,他有些疑问,奴奴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词,以前不还是什么奴隶、奴才什么的吗,为什么要叫我这么可爱的外甥“奴奴”。
后来林山旧告诉他,“奴奴”是指可爱的小孩,古人也很爱用“奴”给他们的子女起小名。她问林南乔,有没有知道有一首词里面有“寄奴曾住”。
林南乔当时还没有学到这里,林山旧就耐心给他解释:“南朝宋武帝刘裕小名 ‘寄奴’,唐高宗李治小字‘雉奴’,大书法家王献之唤作 ‘官奴’。”
林南乔立即拍马屁道:“姐姐,你好有文化,我好崇拜你啊。”
林山旧也不装模作样:“爱卿平身——”
林南乔立即懂了,于是配合道:“诺——”
两人相视后,差点就要捧腹大笑,林山旧摆摆手,道:“退下吧小乔子。”
“小乔子”笑道:“行,姐姐我给你倒杯水去。”
然而,事与愿违。
姐姐没有考驾照,也没有看着奴奴步入小学。
姐姐走后,姐夫也走了,没人再叫宋行舟“奴奴”。
从此世上没了“奴奴”,只留下宋行舟一人颠沛流离。
其实林南乔在得知姐夫也走后,他是恨宋连枝的,他恨宋连枝把宋行舟一人留在世上,他恨宋连枝不珍惜姐姐给他留的唯一的一件遗物。
可是每当他这么想,他就会想起来姐姐。
如果姐姐知道我会这样想,她会不会打我?
可是,他想起来了。
姐姐不会打他,会慢慢摸他的头,把他所有的情绪都抚平,把他的眉眼一点一点捋平:“你姐夫也有选择的权利,如果他坚持不住了,就让他走吧,你也放过他吧,别和母亲一样。”
在他的印象里,姐夫长得很是清秀,话很少,整个人很温柔。
这不是一面之词,他真的觉得姐夫无论讲话、长相,还是行为作风,简直太温柔了。
在姐姐第一次把姐夫带回家的时候,林南乔脑子里对姐夫的描述只有五个字——君子温如玉。
直到在姐夫离开之前,宋连枝把他们两个从上学时期到现在的日记本交给林南乔手上。
他才知道,原来在姐姐和姐夫之间,温柔的永远是姐姐。
他才知道,在两人长达十几年的关系之间,太阳是姐姐。
姐夫在的时候,他才知道,世界上除了姐姐以外,还有人会把他当作小孩宠。
当然,在不久后,宋行舟诞生,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人把他当小孩宠。
又在不久以后,两个小孩相依为命,会在不同的时间和地方里思念同两个人的素颜。
如果姐姐在的话就好了,如果姐姐在,宋行舟就不用转学这么多次,就不用让孙知玉教会他这么多等到他成年以后步入社会才能懂的道理,宋行舟也会和其他小孩一样无忧无虑、无怨无愁。
姐夫在也好,姐夫在的话,他还能多当几年的小孩,宋行舟也能多当好十几年的小孩。
所以当他知道宋行舟在班里有朋友了,有人愿意照顾他了,他第一反应是担心焦虑,第二反应跳转性极强,是开心。
我太开心了,你终于在这个世界上找到留意你的人了,你终于可以有所依靠了,你终于可以不再颠沛流离了,你终于可以当奴奴了。
他好想告诉姐姐这件事。
自从姐姐走后,没人再无微不至地仔仔细细照顾宋行舟。
自从姐夫走后,没人再叫宋行舟“奴奴”。
林南乔曾经以为,“奴奴”这两个字只有姐姐和姐夫才能叫,是一种界限。
可是后来,他发现母亲也叫宋行舟为奴奴。
林南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他还是没办法叫宋行舟奴奴。
后来,等姐姐走后,等姐夫走后,他才发觉,他每叫一遍“奴奴”,不仅叫的是宋行舟,还叫住姐姐和姐夫。
这两个字,太重了。
许是母亲同样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待姐夫也走后,每个人都心照不宣,没人敢叫宋行舟“奴奴”。
想着想着,林南乔又想起第一次在姐姐家做客。
那时姐姐家只有姐姐和姐夫,房子装修得简洁干净,姐姐没做过饭,也不会做饭,所以是姐夫给我们做饭吃。
林南乔萌生了一个不知当讲不当讲的结论——姐夫好贤惠。
……
“舅舅,你干啥呢?”
不觉,宋行舟已经叫了林南乔好几声,他正要问林南乔在想什么,怎么出神这么久,就听见林南乔和梦呓似唤他:“奴奴。”
宋行舟觉得这名字熟悉,不确定似的问道:“‘奴奴’是谁?”
林南乔斩钉截铁:“‘奴奴’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