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夏天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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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邻深夜，宋行舟难免要困，转头见陆云生还在拿着笔写，心里的胜负欲突然开始横行。
不久，宋行舟实在忍无可忍，道：“不是，大哥，你不困吗？”
陆云生的双瞳终于换了一个地方看：“你可以先睡。”
考虑到已经凌晨，自己也从未了解过对方的作息时间，事先什么都不说就叫着人家一起熬实在是有点过分了，他见宋行舟困得眼皮要打架，觉得自己今天学得也差不多了，便也开始准备睡觉。
“大学霸，你怎么不学了？”
听见宋行舟还混着困倦的调侃，陆云生哭笑不得，道：“学霸也是要休息的。”
话罢，他伸手要关台灯，却先一步被宋行舟的手拽住衣角：“能不关吗？”
陆云生反应极快：“你怕黑？”
……
此时无声胜有声。
宋行舟一只手覆在脸上，犯困时的嗓音黏腻：“大学霸，我怎么被你说得这么狼狈啊。”
“大学霸”没吱声。
许是夜给予了太多情感，叫人忘记脸面。
宋行舟声音放轻，像是在讲故事：“我五岁的时候，我爸去外面出差了，那天我和往常一样在家里等着我妈回来，等到很久以后，我妈还没来。我太困了，可是那时候太小了，空无一人的房子总要让我害怕，所以我就把房子里所有的灯打开，钻进我妈平时盖的被子里睡着了。”
陆云生眉间微锁，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然后呢？”
宋行舟却轻笑了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味道太苦：“第二天，我爸来了，带我去参加了我妈的葬礼。”
“然后呢，又过了几天，我才被接走。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开灯总会以为我妈还在。”
陆云生声音已然分辨不清是如何滋味：“对不起，我不该提起来的。”
宋行舟看着陆云生，眉眼渐弯：“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反正已经过去很久了。”
过去太久了，久到我都快记不得我妈的样子了。
久得就像过了一个世纪，似乎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
久得也像是只过了一瞬，半点不由人。
今晚难得陆时雨没有闹，除了这个小插曲外，陆云生一晚上过得还算轻松。
待听见宋行舟睡着了，陆云生去了原先父母住的卧室。
结婚照摆在床正对着的墙面上，抬眼就能看见母亲用过的梳妆台。
原来，我已经很幸福了。
宋行舟有点认床，总觉得自己在半睡半醒中度过了一晚上，他能感觉到陆云生离开了这间卧室，但身体太累了，不暇再理，不暇好奇。
但二人在第二天却同样困得出奇。
“你们俩，又背着我偷偷学习了？”
江清林顺势咂吧嘴：“哎呦，看我家宋行舟这黑眼圈，猫头鹰见了都犯愁吧。”
宋行舟总觉得自己被压了一头，便道：“谁是你家的？”
话罢，他觉得气势不足，又补了一句：“叫爸爸。”
江清林：……
宋行舟皮肤本来就白，于是一熬夜后，眼下乌青一片，叫人怎么忽略总能看得见。
而陆云生还在埋头补觉，江清林想看他的黑眼圈都没地方看。
第一节是谭前更的课，二人没办法安心睡觉了。
宋行舟让江清林看着点老师，来了叫他一声，江清林一脸生无可恋，道：“哥哥欸，我也困啊。”
“哥哥”装作没听见，用一只手支着脑袋合上眼了。
江清林昨晚比后面两位睡得早些，虽说谭前更讲课催眠，但他还能撑上几分钟的。
坏消息是，只有几分钟。
于是过了那几分钟，江清林的眼皮也支棱不起来了。
虽说这年是谭前更任职的第二年，但逮起学生来颇有天赋。
“江清林，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江清林的同桌还醒着，便用手肘碰了碰江清林，结果是江清林现场表演了什么叫“垂死病中惊坐起”，差点就要扶摇直上九万里。
谭前更也被他吓到了，面露无语，挥挥手让他坐下了。
“下一个。”
江清林没记错的话，下一个是宋行舟。
于是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谭前更：……
今天出门一定没有看黄历。
谭前更不信邪，又道：“同桌。”
话落，“同桌”被宋行舟叫醒。
六目相对。
……
谭前更这节课上得没有任何欲望。
清风捻过早已掉落的玉兰花瓣，人们总在感知季节上迟钝好许，入冬时要一场雪挨家挨户地敲门，入夏时要一场晴雨方觉。
宋行舟朝着窗外打了个哈欠当做伸懒腰，神色慵懒，语气随便：“夏天了。”
因为太困，他还是保持着一只手支着脑袋的姿势，眼睛半眯着，嘴角不经意间上勾，扬起陈雨，生出繁荫一隅。
陆云生有一瞬的错觉，宋行舟就是整个夏天。
江清林终于与他心有灵犀，替陆云生问出他的问题：“宋行舟，你是夏天生的吗？”
宋行舟无论语气和神色，依旧懒散，道：“是啊，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就过生日了。”
宋行舟轻阖上眼，不觉陆云生在看着他的脸。
正巧透过雨滴的光照射到宋行舟的脸上，那一刻，陆云生看见，宋行舟正在发光，于是光有了形状。
陆云生是冬天生的，不知是否人随季节，他也若凛时霜雪，眉目疏离。
而夏天太烫了，烫得他留不得肩头一滴雪，烫得他快要融化，如履薄冰。
你太耀眼了，以至于遇见你后我不想再在严冬里踌躇徘徊，以至于遇见你后我不想再守着我的雪莲婆娑缱绻。
可是你太烫了，让我走的每一步都九死一生。
夏时绿稠，青帐姽婳。
他看得出神，没注意宋行舟早已睁开了眼。
“同桌，你看什么呢？“
陆云生顿时心虚不少，眼里只映出月下浅泊。
“没。”
少年眉目干净，唇角弯弯，不觉惹起朵朵涟漪，缠乱三千。
还是上课铃将陆云生从三千思绪里脱离开来。
上了两节课，困倦依旧环绕着宋行舟周围不肯放手，于是江清林再次被委以重任。
“江清林，我困了。”
江清林这次配合极快，道：“好嘞，小的明白了。”
宋行舟从此发誓，就算家里再黑，自己再害怕，也不可能求助陆云生一点，半点也不行！
这节是冯太监的课，他管得松，所以宋行舟终于可以休息回来。
陆云生依旧一字不发，江清林依旧话痨得让人可怕。
“宋行舟。”
宋行舟眼神慵懒，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江清林也不嫌弃他，继续问：“你初来乍到，又每天睡觉，不怕学习跟不上吗？”
宋行舟像是早已料到江清林会问他这个问题，胸有成竹一般，道：“学习嘛，不急，总不能因为跟不上而不休息吧。”
江清林听他说的貌似有几分道理，没说话，宋行舟便继续说下去：“况且我昨晚熬到凌晨，不也是做与学习有关的事情吗，今天只不过是复习而已，随便听听就行了。”
江清林有时觉得“随便听听”这四个字太随意了，好像只有那种学神学霸才能脱口而出。而如今，他转念一想，谁也没有规定这四个字只能由谁口中而出，谁也没有权利仅凭一句话就决定一个人的身份和地位。
这样的话，和囚禁有什么区别？
见江清林出神，宋行舟便在江清林眼前挥了挥手，作势叫醒他：“喂喂，别睡了。”
江清林的瞳孔顷刻定焦，用手背拍开宋行舟晃着的手：“还没睡呢。”
宋行舟不觉嗔怪：“大早上的，怎么一个两个都神游天外呢？”
宋行舟有点无聊，用手指戳了戳陆云生的胳膊，道：“瘟神大人，我好无聊。”
陆云生：……
“瘟神大人”显然不想理他。
宋行舟显然不想放过他，又道：“瘟神大人，你怎么不说话？”
陆云生：……
宋行舟忽略掉陆云生早已摊成棺材一般的脸，继续道：“瘟神大人，你今天还理我吗？”
陆云生继续板着他那张棺材脸，不过好在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不是瘟神。”
宋行舟：……
这下轮到宋行舟无语了。
他憋了这么久，就憋出来五个字？
谁问他是不是瘟神了？
宋行舟又又立了一个flag：今天一整天都叫陆云生“瘟神大人”。
于是陆云生一整天都被叫“瘟神大人”的日历开始落下了第一笔。
傍晚，宋行舟意识到他还要依仗着快被他惹急眼的“瘟神大人”回家，他终于消停了一会，乖乖地上了最后两节课。
然而，他一出校门，就看见了林南乔。
一方面，这意味着他今晚有地方住了。
而另一方面，这意味着他今晚白老实了两节课。
于是他嬉皮笑脸地对着陆云生，道：“瘟神大人，我回家了，拜拜。”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夏天伊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