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线》非关相见喜

12、和你一起

　　四中每间教室的窗户都很大，可以将外面的树影一览无余。
　　“江清林，你话能不能话别这么多？”
　　刚入学时宋行舟还一直觉得高中班级不好融入，却没想他的前桌是个话多的，就算是金也能被江清林唠化了。
　　罪魁祸首却还是一脸无辜地看着宋行舟道：“你居然嫌弃我了，几天前我们还相依为命…”
　　宋行舟薄唇微抿，反问道：“我怎么不记得？”
　　江清林看了看宋行舟，突然一下子说不出来话，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便回头去找他的同桌说话。
　　谭前更知道江清林是个话多的人，所以给江清林安排了一个不爱说话的小女生。
　　女生名字叫翎露溥，人如其名，整个人长得也很水灵，一眼看上去就是个好说话的。宋行舟没有很翎露溥接触过很多，也没有猜过她的性格，本想挑拨一下她和江清林的关系，却没想听到翎露溥道：“滚。”
　　女王霸气啊。
　　好了，这下不用挑拨了，这关系一眼就看得到头。
　　没等他想下一步该做什么，困意早就席卷了他身。
　　宋行舟刚要趴下，却是想到了什么，便又直起身来。
　　“陆云生。”
　　陆云生这会在写计算题，让宋行舟等了一会才应道：“嗯。”
　　陆云生垂头看着宋行舟，眼下人睫毛密长，眼睛无神，每根细发也随着它的主人一并困倦，胳膊细白。
　　其实宋行舟给陆云生的第一印象就是很瘦，只是因为他比陆云生矮那么一点，眼神里有着若有若无的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处，陆云生便觉得他每时每刻都需要休息、养足精神。
　　宋行舟总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你帮我看着老师呗，我想睡觉。”
　　陆云生算完最后答案后又“嗯”了一声，侧头刚想回应却看见他的同桌好像已经睡下了。
　　。。。睡神。
　　宋行舟的头发很黑，脖子细白，窝在自己胳膊里睡觉时只露出半只眼睛。
　　看起来很乖。
　　嗯，反正陆云生是这么觉得的。
　　不久，没等陆云生想起还有叫宋行舟起床这码事，宋行舟像是订了闹钟似的缓缓抬起头。
　　“你怎么不叫我？”
　　陆云生没想到“看起来很乖”的宋同学还会倒打他一耙，不过也是侧面证明了他同桌真的是“看起来很乖”。
　　陆云生手下的笔继续写着答案，他的眼睛无意地扫过宋行舟的眼睛：“你不是自己起来了么？”
　　两只眼睛猝不及防地同轨相撞，一只面不改色，一只慌忙逃窜。
　　后者见不占理，将头转向另一边，“切”了一声后拿起水杯仰头猛劲灌了一大口。
　　陆云生看着他做完一系列动作后一拳砸在桌面，咳嗽了半天才止住。
　　由于宋行舟声音太大，江清林好奇地转过头去问道：“哥，你怎么了？”
　　不知是碍于面子，还是真的没缓过来，宋行舟又咳了两声才道：“喝水呛着了。”
　　江清林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但碍于老师已经走到讲台上来，便没有再追问。
　　而后江清林早就把这件事抛之于脑后。
　　在食堂打完午饭后江清林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便一只手重重拍在宋行舟手臂上：“我去。”
　　春末夏初，宋行舟没有穿多少衣服，于是即使是隔着一层布料他也能感受到江清林情绪之激动。
　　宋行舟先是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抬头问道：“干什么？”
　　江清林恢复平静：“呛着了然后呢？”
　　宋行舟一脸怪异地看向江清林道：“什么然后呢？”
　　“你不记得了？”
　　得，这是又抛回来了。
　　不等宋行舟细想到底是什么事，陆云生用手肘碰了碰他刚想拿碗的手道：“赶紧吃。”
　　宋行舟没有防备，习惯叫他躲开，没成想差点让餐盘后空翻。
　　这次动静不亚于几小时前他被水呛着的小，他一愣，陆云生也一愣，江清林更是愣得嘴里菜还没嚼干净就问：“兄弟吃个饭这么激动干嘛？”
　　宋行舟想都没想，道：“你兄弟我习惯了。”
　　江清林想也没想，“哦”了一声又低头夹菜去了。
　　眼下秒针走了不过三圈，食堂四下人几乎走光，宋行舟禁不住好奇便问旁边的陆云生：“你们四中吃饭都这么快啊？”
　　他见陆云生收拾了一下餐具，道：“你不是？”
　　“哦对…”
　　不等宋行舟解释，陆云生出奇地打断了他，说：“哦，你动静太大了，和我们不一样。”
　　陆云生字字平静，宋行舟却听出了几丝咬牙切齿的滋味，便道：“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
　　陆云生张了张嘴，又道：“我走了。”
　　宋行舟觉得自己走出食堂总有点尴尬，五指无意识地抓住陆云生的手腕，道：“等等我呗。”
　　他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陆云生却明显顿了一下，看着宋行舟喝掉最后一口紫菜蛋花汤后端着盘子走向倒菜池。
　　二人一路没有交流，陆云生不开口，宋行舟觉得总有点说不上哪里怪怪的，也没有说话。
　　近二十五班门口，谭前更把宋行舟叫到她办公室去，朝陆云生挥了挥手示意他走。
　　谭前更的声音让别人认为她脾气好，但她的长相和气场却截然相反。
　　宋行舟单单是跟着谭前更走到办公室的路上就被她哄住了大半，以至于谭前更坐在他面前时，宋行舟才缓过神来。
　　“行舟，经过了这次开学考呢，我大概已经了解了你的情况。”
　　谭前更战术性抿了一口手中的热茶，又道：“你的自学能力很强，但是还是不要骄傲，继续这么学下去，老师相信你可以取得很大、很大的进步的。”
　　宋行舟也战术性抿了抿嘴，说：“好的。”
　　谭前更见宋行舟一脸乖巧，便放下心来，道：“你的同桌，陆云生，应该已经认识了不少吧？”
　　宋行舟依旧一脸听话，点了点头，道：“嗯嗯。”
　　“他的学习成绩很好，当然学习能力也很强，你以后不会的题就问他。”
　　谭前更又喝了口手上的热茶，道：“你前面那位，话多，别被他吓着了。”
　　宋行舟答应了一声后，谭前更摆了摆手，叫他回去了。
　　宋行舟坐下时，班里的人几乎都在写午练了，他看了看桌上一摞的试卷，不禁怀念以前在奶茶店打工的日子。
　　宋行舟心说难道人的一生就是做牛做马吗？
　　下午第二节课的课间里，陆云生被叫去谭前更办公室，却在路上碰见了宋行舟在监控死角打电话。
　　宋行舟没看见陆云生从他身边走过，继续对着手机说话：“舅舅，晚上你给我请个假吧，我在那边的东西没收拾回来，店要搬走了。”
　　陆云生看他挂掉电话，又打了一个，约莫是打给“那边”的人的。
　　他缓步走到谭前更的办公室前，想起来刚才的画面，总觉得宋行舟刚才有点怪怪的。
　　敲门时，他才想起来宋行舟到底是哪里怪：电话为什么要打给旁系亲属而不是直系亲属？
　　不过两秒，陆云生觉起自己的这种行为有点越界了，于是不再想细，关上办公室的门后径直走向谭前更。
　　谭前更看到陆云生过来，刚挂掉手边的电话，正准备张口，却被陆云生抢先一步：“老师，今晚我想请个假，我妹妹出事了，家里没人。”
　　谭前更看了看陆云生，随即温和道：“行，不过你要不要准备一下下周一的动员演讲？”
　　谭前更问别人“好不好”“行不行”的时候，语气是下沉的，和陈述句没两样。再加上她板正的面容，几乎让所有人都欲罢不能。
　　陆云生应下后，转身走出办公室，却遇到了找谭前更的宋行舟。二人差点相撞，还好他及时抓住了宋行舟的手。
　　他习惯性地道了句抱歉后，眼也没抬就敲门走进去了。
　　陆云生却一顿，刚才从宋行舟身上嗅走了少许木质香。那香味很特别，浓淡不清，陆云生这次却出奇地觉得似曾相识。
　　一时间又说不出来似曾相识的到底是谁。
　　宋行舟又听了江清林一个课间的家常，终于到放学时他再也忍不了，便对江清林道：“你能不能少说点话？我走了。”
　　江清林顿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你怎么现在就走？不想我吗？”
　　由于班内广播声音太吵了，宋行舟没听清江清林在说什么，朝他笑了笑便走了。
　　走了没半步，在后门碰见了陆云生，陆云生一脸死静，挑了挑眉，差点把宋行舟哄住。
　　“你在笑什么？”
　　宋行舟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才想起陆云生问的是刚才他对江清林的敷衍一笑，于是他解释道：“哦哦，我刚才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就笑一下表示我听见了。”
　　陆云生没答应，反倒是宋行舟开口：“你也走吗同桌？”
　　陆云生抬头看了宋行舟一眼，再道：“嗯。”
　　宋行舟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才发现天竟下起了雨，想起今天林南乔说过他下午有事来不了，便有点犯难。
　　他看向一旁的陆云生，决定开口，却被陆云生反问：“怎么了？”
　　陆云生不问还好，他这么一问，惹得宋行舟更不好意思开口问了，于是他的头不觉低下，语气也不比平常：“你今天怎么回去？”
　　“你没人接？”
　　好家伙，一下说到心坎上了，宋行舟顿时觉得扎心了老铁。
　　宋行舟不知道怎么再说话，于是脑一热嘴一张，便道：“那你捎我回去？”
　　陆云生觉得这人挺好笑的，下了心觉得不拌个嘴就难受，于是便道：“你不打算做点什么？”
　　他见宋行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后，又道：“白搭我的车？”
　　宋行舟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危险，不敢抬头看陆云生，却在头顶又听见陆云生张口：“抬头，看着我。”
　　宋行舟身体一时不受控制，抬头对上陆云生的眼睛。
　　那双透彻的眼睛说话了：“给我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