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可爱粥

6、第六章

　　回过神来，黎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钻回房间，躺在床上发着呆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黎枝数着林听夏的脚步声——十七步，刚好从浴室到次卧。这个数字她太熟悉了，就像熟悉沈溆离开那天的场景，那双棕色的乐福鞋在玄关地毯上蹭了三下，然后伴着沉重的关门声，永远停在第十七步的距离

　　现在林听夏的拖鞋正踩在那块地毯上
　　"吱呀"一声

　　到底这顿饭还是没有吃成，刚刚坐上饭桌对着两个空荡荡的座位，还没来得及发火的黎煜泽手机开始响个不停，匆匆接了一通后便在林焉的叮嘱中出了门，不知何时睡着的黎枝迷迷糊糊间听见大门关合的声音还有些发懵，她走出来站在扶手边看了眼伫立在门口的许焉，虽然背对着自己却能看到某种落寞，这种背影她见过，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很害怕这一刻的宁静

　　生长痛是一场无声的，绵延的的雨季
　　爸爸这个称呼是牙牙学语时期最后一个喊出口的，彼时的小黎枝涨红着双脸，在妈妈温柔的鼓励生中含糊地挤出这两个拗口的音节，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的面庞，黎煜泽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欣喜

　　自己是爸爸妈妈商业联姻之下的产物，令人备受打击的事实是在将将懂事的年纪就隐晦的明白过来，也许最初他们是有过短暂的互相吸引的，同为世族大家出身的沈溆，被推出来牺牲婚姻为沈家博取更多利益的纽带，可惜一生都活在教条里的古板女人给不了黎煜泽想要的刺激，逐渐从相敬如宾变得两看相厌，那个总是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的男人，对自己或者妈妈的话只有不耐烦与敷衍，似乎总在以旁观者的视角审视着这个家庭，在微妙的疏离中虚假地扮演着父亲的角色

　　“我快要受不了了，我到底哪里做的不称你意，你倒是和我讲讲话呀，一个月见一次面都没话说吗，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过不下去的话就离婚吧”
　　面对着那双愤怒，决绝，难过，委屈的眼睛，黎煜泽看过去的目光却毫无退怯之意
　　“那小枝怎么办”
　　只有一人发疯的独角戏，相比起两个人互相歇斯底里更加难堪，沉默似乎要凿尽一个人身上最后的尊严才肯罢休，黎煜泽垂下头，一如既往地逃避，失望到彻底的女人扑在沙发上哭了起来

　　恰好放学的黎枝推开门，正值冬日，外面的风带着一种‘不死不休’的狠戾鞭笞在身上，却不如刚刚落在耳朵里的话语刺痛，父母看向自己的表情仿佛吃了一颗酸掉牙的橘子

　　进来的真不是时候。无声的，橘子在这一刻突然碎掉，腐烂与酸得牙疼的空气不可遏制地弥漫，
　　那天是黎枝十岁的生日，从那天起黎枝开始讨厌过生日

　　做了一宿的噩梦，早起的黎枝一脸牙痛的表情钻进卫生间，才看见正咬着牙刷的林听夏，对方明显一愣

　　“我不知道你在，你先”她略带尴尬地又退了出来，明明是自己家，却莫名有点寄人篱下的不自在

　　“没事，我快好了，进来吧”林听夏漱了下口，长长的头发垂下来盖住了她的侧脸，看不见表情

　　“我才不要”黎枝靠在门口的墙壁上，小声嘀咕，她想起昨天林听夏到底还是拒绝了黎煜泽提出的晚餐，在自己的生日那天
　　虽然骗自己说不在意，可还是好痛，黎枝装作抓痒一般，捂住胸口，如果此刻进去和林听夏一起挤在小小的空间里那才是不妙

　　反正她总是踩着预备铃进教室的那一挂，平日里起床时也早就不见林听夏的身影了，于是只有她一个人慢吞吞地啃完早餐，由黎煜泽的司机顺路把她带到学校，不知道今天怎么就撞上了

　　“为什么，都是女生有什么关系，还是你还在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林听夏抬起头，懒散地瞥了她一眼

　　“胡说，我才没有那么小心眼，你惹我也不止昨天一次吧，每次都生气早就被气死了”黎枝被这句话噎的表情一会青一会白，语调不自然地升高，“总之不是这个原因啦...倒是你为什么不快点出来，”

　　林听夏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又收回视线，眸光和小时候一样清冷，黎枝不可遏制地再次为止心尖一颤，紧接着低下头藏起了发红的耳间

　　似乎自打林听夏搬过来，就一直坚持自己上学，从不让家里的司机接送，据许焉的话说她打小就比较独立，不愿意麻烦别人

　　黎枝有点不相信，她偶尔会怀疑林听夏是不是有男朋友，才会想要避开家人的视线独自上学，毕竟她漂亮得无可指摘，在学校里两个人默契地互为陌生人，也无法避免从别人口中听到林听夏的名字，从升入高中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无论是成绩还是话题度，洛城一中仿佛是被林听夏独裁专制的帝国

　　“那个女生是谁啊，也太好看了，好想要联系方式”
　　“她你都不认识...开玩笑的吧，高二1班的，还是年级第一，放弃吧她不会给的，据说林听夏拒绝过他们班所有男生”
　　“诶？那也太夸张了吧”

　　每次林听夏闯入视线范围内，就不乏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类似的对话，食堂这种八卦胜地就是高发区，有些男生会讪讪地嘴硬说言过其实了吧，有些则不信邪地勇往直前，无论是哪种，无一例外会在林听夏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中偃旗息鼓

　　黎枝的目光偶尔会随着周围人群的忽然低语而一抬头就撞上林听夏，人群对于林听夏的雷达灵敏的过分，那个人似乎天生就擅长把所有人的眼球吸引过去

　　“你说我们班不会也有人喜欢林听夏吧”
　　顾颜辞的声音由远及近，餐盘落在自己对面的桌上，一只手在黎枝眼前晃了晃，故作神秘地讲从她那堆朋友里新打听到的关于洛城一中的八卦

　　例如许莘在办公室里经常因为太好说话而被刁难，那位高高的体育老师总是帮她出头，“我猜他在追求许莘，其实不少人觉得他挺帅的，就是说话直男了点，祝他成功吧”

　　例如后操场的那只加菲猫，没人知道它在一高待了几年，大家都喊它“学长”，它老神在在的脸总有种俯视众生的气质，“学长真记仇，我上次拿火腿逗他玩，就让他扑空了一次结果就不理我了，只好又买了罐头去哄”

　　再例如行政主任乔姿是位不婚主义，据说把所有精力都贡献给了工作和学生，和校长赵琪是发小，两个人本科就一起出国留学读到了教育学博士，回来又共同创立了一中，一中如日中天势头迅猛，在三年前高考中一骑绝尘，此后便一直雄霸榜首 “超夸张的对吧，两个黑寡妇，赵校之前结过婚，不过又离了，据说现在也变不婚主义了，不过赵校这人吧，挺难搞的，可把她女儿赵安雅折磨的不清”

　　“等等”嘴里塞满食物的黎枝抬起手，模糊地打断她，“其它的也就算了，安雅学姐的家事你怎么知道的，你那群朋友有这么神通广大？”

　　“因为我爸是副校啊，你没发现他也姓顾吗？我家和安雅姐家可是世家”顾颜辞瞪大了眼睛

　　“...”黎枝不知道从何吐槽起，顾这个姓氏确实少见，但这个世界上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轻易根据这个去猜

　　“别这么看着我”顾颜辞手里的叉子晃来晃去，“我还知道你和林听夏是一家的呢，请叫我上接天文下晓地理的万事通”

　　正喝着水的黎枝差点被一口呛死，她拍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这你怎么猜的，我俩也不一个姓啊”这万事通怕不是还能通灵吧

　　“哦，因为那天我在我爸办公室看见你俩学生档案了，了解同学是我高中生涯良好人际关系的敲门砖嘛”
　　“......”

　　顾颜辞一脸无辜，黎枝捂着额头不想在搭理这个关系户
　　顾颜辞却不知觉，再度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问
　　“所以林听夏拒绝那么多人是因为有男朋友吗”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啊...黎枝百无聊赖地在厕所门口看林听夏扎头发，她今天的动作慢地离谱，按照往常的时间，这会她明明已经出门了，此刻却好像故意一般，那抹带着淡淡香气的浅棕色的头发被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始作俑者还是不满意地在镜子前蹙眉

　　“你想迟到可别拉我下水” 最终，耐心耗尽的黎枝指着手腕上的电子表，还是气呼呼地钻进来把林听夏从镜子前挤开，狠狠瞪了她一眼，抓起牙杯开始刷牙

　　“不是早就叫你直接进来吗，我有没有在用水管，怎么我在的地方你就不能待了”放弃了扎头发的林听夏靠在洗衣机边上，觉得有些好笑地看着黎枝

　　“没错，就是讨厌你，怎样”
　　“那还真抱歉，地球的氧气已经被我呼吸过了呢，需要换个星球生活吗”
　　黎枝伸手过来拿牙膏时手被林听夏抱在胸口的胳膊挡着伸过不去，两人却针尖对麦芒般互不相让

　　“夏夏小枝，要迟到了快点下来拿早饭”
　　林焉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对峙，在彼此赌气撇开头后，一个别扭的开始重新梳头，一个加速着刷牙的动作

　　直至一起坐在了饭桌上，沿对角线的两人暗自赌气的气场完全没有被林焉觉察，黎枝闷头咬着吐司，甚至余光能看见林听夏脸上仍旧是无懈可击的微笑，真虚伪啊，黎枝在心里骂道

　　林焉从忙碌中分出一个眼神
　　"今天一起去吧？煜泽开车送你们，已经在楼下等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可...”嘴里塞着东西，音节还没完全说出口，没想到林听夏先动了身

　　“我吃饱了”
　　林听夏对林焉的背影说着，一手拎起自己的书包，往门口的鞋架走去，换完鞋后就坐在椅子上等，黎枝还假装慢悠悠地咬着面包，猫在桌子旁，反应过来林听夏的行为后，才迫于即将迟到的威压也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将将靠近，林听夏就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似乎是一种无声的妥协，黎枝这次没有别扭，很顺从地把书包递过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林听夏的嘴角微扬了扬，她换完鞋站起身跟在林听夏身后，两个人一起朝门口走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两人有一瞬间就像小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