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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字画糖夫妻 时衡誉一行 ...

  •   似乎是被这里的气氛所感染,时期雅没了往日的叽叽喳喳,反倒安静了许多。温启也收起了那副风流作派。讲堂外的脚步声惊动了那位先生,他抬眼望过来,见是几位郎君还带着一个年幼的小娘子,心中不由思索:这几位小郎君和小娘子看着气度不凡,即便穿着寻常,也与普通百姓不同,来西江书院是为何事?他向身边的学子低声交代了几句,等学子们各自回到座位,便笑呵呵地迎了出来。

      还没等他开口,时锦瑞已先问道:“先生,这西江书院中可有一位姓孔的学子?”老先生一拍脑门笑道:“你们找的是孔秋明吧?这孩子今天没来书院。”时锦瑞又问:“那您可知道他家在哪,或者他会去何处?”先生思量片刻后道:“他有时会在明珠酒馆做工,不过都是晚上的事。他家中清贫,只能白日里读书,晚上做工维持生计。还有的时候,会在一位书生开的字画堂里帮忙。”

      “请问先生,那字画堂在何处?”时衡誉问道。先生答道:“在东河巷。”随后几人告辞离开。

      而另一边,孔秋明与卢笑糖一同来到这条静谧街巷中的小字画堂。

      字画堂的门面不大,两扇木门刷着淡褐色的漆,虽谈不上崭新,却也干净整洁,门楣上挂着块素木牌匾,上面用毛笔字写着“逸墨堂”,字迹清秀工整,透着几分书卷气,一看便知是读书人打理的地方。岁月在门板上留下细微划痕,反倒添了几分日常经营的质朴感。

      一走进堂内,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齐有序的格局。不大的空间里,四壁靠墙立着半人高的木架,架上分层摆着卷好的字画,边角都用细绳轻轻捆扎,看得出打理得细心。墙上则错落挂着几幅装裱好的作品,装裱用的是常见的绢帛,虽未用名贵绫罗装裱,却也平整妥帖。正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木质画案,占了堂内近半空间,案上铺着半旧的毛毡,笔墨纸砚按日常使用习惯摆放:左侧叠着一摞裁好的宣纸,右侧笔山上插着几支粗细不一的毛笔,砚台摆在案头中央,边缘还沾着淡淡的墨痕,旁边压着一方镇纸,整个案面干净无杂尘,显见得时常有人在此作画写字。画案旁立着个简易木柜,柜门半掩,能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的颜料与卷轴。整个屋子没有多余装饰,却因这满室字画与规整陈设,透着一股踏实的书卷气。

      堂内侧立着一个木质柜台,与画案、木架的风格相衬,都是简普的旧木料。,柜台后走出一位女子,看年纪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模样。她身姿婀娜,一袭浅青色窄袖襦裙虽不崭新,却极为精致:淡色短襦的领口与袖口,皆用同色丝线绣着细腻缠枝花纹,针法繁复,绣线因长久摩挲光泽稍减,却更添温润感;高腰长裙曳地,裙摆云纹婉转,颜色虽微微发旧,细致绣工仍藏着几分讲究。她肌肤细腻如瓷,泛着柔和的光泽,弯弯柳眉下,双眸似浸在清泉里,沉静又温和,眼底藏着浅浅笑意。琼鼻秀挺,唇色浅淡却唇角微扬,站在这满室墨香中,一举一动都带着沉静温婉的气质,像春日里被细雨润过的青竹,清雅又耐看。

      看到孔秋明时,温婉一笑道:“秋明来了。”孔秋明上前行了个礼:“师母。”女子转而看向卢笑糖,轻声问道:“这位娘子是?”卢笑糖大方答道:“我是孔郎君的朋友,我姓卢。”女子闻言笑了笑,眉眼弯成两道月牙:“既是秋明的朋友,便是我们逸墨堂的朋友。我姓木,名书娘,你叫我木娘子就好。”卢笑糖点头应道:“木娘子。”孔秋明这时问道:“师母,先生去哪了?”木书娘一边从柜台取茶,一边答道:“他去给我买糖蒸酥酪了,走了许久,也该回来了。”

      果然木书娘话音刚落,一个清雅的男子声音便从字画堂外响起:“书娘,我回来了。”人未到声先至,随后一位男子走了进来。他年约三十,身着一袭墨色圆领袍衫,布料普通,因长久穿着,边角微微起毛,透着陈旧感,却浆洗得干净整洁。袍身不见多余装饰,仅在袖口与领口处以黑线绣着简约几何纹路,质朴低调。

      他身形清瘦,面庞轮廓分明,肤色因日常奔波略显黝黑。眉毛浓密整齐,透着稳重;一双眼睛深邃有神,眼底藏着读书人的聪慧与温和。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着,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予人沉稳亲切之感。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齐束于头顶,用一根黑色幞头系着,尽显利落,虽身着寻常服饰,周身却萦绕着难以掩盖的书卷气。手中还提着一个油纸袋,木书娘赶忙迎上去。

      卢笑糖注意到,木书娘伸手时,手腕先在身侧顿了半瞬,指尖才慢慢抬起,像初春刚抽芽的枝芽般带着几分滞涩。她的手臂抬得极缓,肘部弯起的弧度比寻常人略大些,指尖触到油纸袋时,指节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仿佛要确认触感般停顿了片刻,才轻轻拢住袋口。接过袋子后,她的手臂没有自然垂落,而是肘弯先轻顿,再慢慢收回身侧,手指还在袋口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不知该如何安放这份寻常的接过。整个过程里,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油纸袋上,没有像寻常夫妻那样抬眼看向对方,连指尖的触碰都轻得像怕碰碎什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生涩。卢笑糖心中不禁泛起疑云:这夫妻二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寻常。

      男子顺势看向孔秋明和卢笑糖这边,孔秋明向他拱手行礼:“蒋先生。”木书娘向卢笑糖介绍道:“卢娘子,这位是我的夫君蒋文。”卢笑糖微微屈膝行礼:“蒋先生。”蒋文亦回了礼,开口问道:“秋明,你今日不是该在西江书院读书吗?怎么来我这儿了?”孔秋明回答道:“今日酒馆的伙计没来,掌柜让我白日里去帮忙,恰好在酒馆碰见了卢娘子。卢娘子说要给哥哥买字画,我便带她来您这儿了。”

      蒋文听完转向卢笑糖,温和问道:“卢娘子要买字画?不知你哥哥喜欢风景还是花鸟?店中字画简陋,卢娘子若不嫌弃,尽可随意看。”卢笑糖听他这么说,便四处看了起来。她踱步到一幅山水画前,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住画面,眼神中透露出专注与欣赏。她在心中暗自赞叹:这店中字画用纸虽普通,笔墨却极为精妙,便是在洛阳城里也难寻几家能画出这般生动气韵的。只见这幅画气势磅礴:远处峰峦如黛,以浓淡墨色勾勒出层叠起伏的轮廓,高处似有云雾缭绕,用淡墨晕染得缥缈朦胧,仿佛山间真有清风拂过,带动云气流动;近处溪水潺潺,岸边碎石清晰可辨,几笔淡赭石点缀出岸边草木,叶片舒展的姿态栩栩如生;水面以留白衬出波光,细看竟能寻到笔触轻扫的水纹,似有小鱼在水底游动,引得水面泛起细碎涟漪。整幅画虽无艳丽色彩,却凭笔墨浓淡将山水的灵秀与雄浑融于一纸,让人望之便觉心神开阔,仿佛已置身于那片清幽山水间。

      正看得入神时,外面忽然走进来几人。卢笑糖回身一看,竟是时衡誉一行人。今日他们穿得十分朴素,时衡誉双手抱臂,微微挑眉,眼神带着一丝锐利,率先踏入字画堂。时期雅紧紧跟在他身后,小脸上满是好奇,眼睛滴溜溜地转,四处打量着。时锦瑞则迈着沉稳的步伐,双手背后,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温启双手插在袖笼里,歪着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慢悠悠地晃了进来。卢笑糖心中一惊,暗自思忖:他们怎么会来?难道是有什么要紧事?还是……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与警惕,下意识地握紧了手。

      蒋文迎上去问道:“请问小郎君们要挑些什么?店中字画随意看即可。”时衡誉颔首道:“不是来买画的,是来寻人的。请问这里可有姓孔的郎君?”听了这话,蒋文连忙唤道:“秋明,过来一下。”孔秋明走到门口问道:“蒋先生怎么了?”蒋文小声对他说:“这几位小郎君是来寻你的。”孔秋明抬头看向几人,时衡誉问道:“这位便是孔郎君吗?”孔秋明点头应道:“正是,我姓孔。”时衡誉目光在孔秋明身上停顿半刻,开门见山问道:“孔郎君可否借一步说话?”孔秋明点点头,又下意识看了蒋文一眼。蒋文见状会意,连忙说道:“几位小郎君若不嫌弃,我带你们去内室谈吧,那里清静些。”

      话音刚落,一直好奇打量着字画堂的时期雅忽然眼睛一亮——她瞥见角落里正看着一幅山水画的卢笑糖,顿时忘了规矩,猛地松开时衡誉的手就往那边跑,清脆的嗓音在安静的堂内炸开:“卢娘子!”

      这一声来得突然,满店的人都被惊得愣了愣。只见时期雅迈着小短腿几步跑到卢笑糖跟前,不由分说就抓住了她的手,脸上满是欣喜。卢笑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低头看清是她,慌忙屈膝行礼:“臣女见过柔福郡主。”

      “不必不必!”时期雅连忙摆摆手,小大人似的模样让在场的人都忍俊不禁。她随即转过身,冲时衡誉三人扬了扬下巴,笑得眉眼弯弯:“六哥,你们去内室和孔郎君说话吧,我想在这里和卢娘子玩一会儿。”

      时锦瑞看了看兴奋的时期雅,又瞧了瞧一旁略显拘谨的卢笑糖,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好,那你乖乖的,不许胡闹。”随后他敛了神色,转向卢笑糖,语气郑重道:“麻烦卢娘子照看一二。”卢笑糖微微俯身应道:“不麻烦,郡主聪慧乖巧,臣女自当尽心。”

      温启在一旁笑着打趣:“这小丫头倒是会找人作伴,有卢娘子在,咱们也能安心谈事。”说罢,几人便跟着蒋文往内室走去。时衡誉边走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堂内,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字画,掠过画案上的笔墨纸砚,最后落在半掩的木柜上——方才匆匆一瞥,似见柜内颜料旁堆着些泛黄的旧纸,不知是废弃书稿还是别的什么。

      孔秋明紧随其后,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袖口,心里七上八下:这些人身着寻常衣物,却气度不凡,尤其领头那位郎君,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他们费这般功夫寻到这里,还要单独说话,究竟是为了什么?心里越想越没底,脚步都不由得沉了几分。

      内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将外堂的笑语隔绝开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字画糖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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