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卢府设宴。 卢笑棠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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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笑糖刚踏入鲁府宴席的正厅，喧闹声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厅内红绸高悬，灯火辉煌，官员们的欢声笑语与酒盏碰撞之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场宴饮烘托得格外隆重。她目光扫过满堂宾客，皆是洛阳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正围坐在酒桌旁，推杯换盏，气氛热烈非凡。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落在了角落处——姚素绵身着一身正红色衣裙，在周围的繁华中显得格外夺目，恰似一团跳跃的火焰。她侧对着邻座的夫人，手中捏着半片柑橘，指尖下意识地抠着果皮边缘，边倾听边不时扬手比划，银铃般的笑声在喧闹中清脆悦耳；说到兴起处，还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眉眼间满是爽朗的笑意。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姚素绵突然转过头，目光正好与卢笑糖的目光交汇。她眼睛一亮，随即抬手举杯示意，指尖还沾着些许柑橘汁，嘴角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坦荡而热烈，随后才转过头继续说笑。
“笑儿，快过来。”卢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一把拉住卢笑糖的胳膊，指腹带着常年握剑形成的薄茧，“三皇孙、六皇孙和柔福郡主都在主位等着呢，快随我去拜见。”
卢笑糖赶忙点头，被卢卫半拉半拽地朝主位走去。她顺势抬眼望去，主位上的几位便是今日宴席的焦点——
三皇孙时锦瑞端坐在正中，身着一件石青色锦袍，上面织有暗纹，若非仔细端详，几乎难以察觉，领口和袖口的云纹绣得极为淡雅，尽显不事张扬的气度。他年约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眉宇间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坐姿端正，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平和地扫视着席间，既不刻意留意某人，也无丝毫轻慢之意，周身散发的稳重气息，令人不敢小觑。
旁边的六皇孙时衡誉则是另一番风格，月白色锦袍上用银线绣着流云纹，随着他的动作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他并未正襟危坐，一条腿微微屈起踩在凳脚边，脚跟还轻轻磕着凳腿，手中把玩着玉扳指，指节转动间，玉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正侧头与身旁的内侍交谈，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眼神明亮如星。察觉到卢笑糖的目光，他眼皮都没抬，只是挑了下眉梢，指尖的玉扳指转动得更快了些。
而在两位皇孙不远处，坐着一位约莫十岁的小姑娘，正是柔福郡主时期雅。她身着一件鹅黄色绣缠枝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一只灵动的兔子，梳着“丫角半翻髻”——两侧发髻微微上翘，末梢用赤金小钗固定，缀着几颗莹润的珍珠，走动时发出叮咚声响，既不失孩童的娇俏，又透着宗室贵女的端庄。她脸颊粉扑扑的，一双眼睛圆溜溜的，正被内侍逗得咯咯直笑，小手还在膝头轻轻拍着，模样憨态可掬。瞧见卢笑糖走来，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卢卫逐一为她介绍：“这是三皇孙，这位是六皇孙，那位便是柔福郡主。”
卢笑糖赶忙上前行礼，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臣女见过三皇孙、六皇孙、柔福郡主。”时锦瑞温和地点点头。
卢卫又将目光投向主位角落，那里坐着一位少年郎。
此人正是国舅的孙子温启，此刻他正斜倚在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轻轻晃动，身着亮紫色锦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缠枝牡丹，衬得他面如冠玉。偏偏领口敞开，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皓白的手腕，腕间系着根红绳，随着他晃腿的动作轻轻摆动，活脱脱像只招摇的花孔雀。他手中抛着颗蜜饯，眼瞅着要接住时又故意松手，任那蜜饯滚到掌心，眼神灵动地转动着，正侧耳聆听邻座的趣闻，时不时插上一句俏皮话，逗得周围人哄笑，浑身散发着不受拘束的鲜活气息，看似玩世不恭，眼底却藏着少年人的澄澈。
“这位是国舅府的温启温郎君。”卢卫介绍道。
卢笑糖又转身向那边行礼：“见过温郎君。”
温启闻言抬眼，手指捏着蜜饯抛进嘴里，喉结轻轻一动，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随即笑着对卢卫拱手道：“卢大人可真是深藏不露，如此出众的小娘子，竟让她在席间待了许久才露面。方才远远看去就觉得风姿绰约，走近了才发现，卢小娘子这眉眼比厅里的花灯还要明丽，恐怕往后洛阳城里的娘子们，都要黯然失色喽。”
卢卫连忙拱手赔笑：“温郎君说笑了。”
卢笑糖见状，指尖轻轻绞了绞衣袖，对卢卫说道：“阿爷，我去那边和夫人们娘子们说说话，就不在这边打扰了。”
卢卫点头应道：“去吧去吧。”说着，又拉过一旁的卢竹清，往主位上的几位跟前凑去寒暄，还在卢竹清后背轻轻推了一把。
卢笑糖转身快步走到姚素绵身旁。姚素绵见她过来，连忙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招手道：“阿糖，这边来！”
卢笑糖走到姚素绵旁边坐下，裙摆被椅子边勾了一下，她伸手理了理。姚素绵递过来一杯刚倒好的茶，指尖碰到她的手时还带着温热。
她一把拉住卢笑糖的手，攥在掌心，笑着说道：“我还以为要等我外祖父寿辰才能见到你，没想到今夜就碰上了。方才和这些夫人娘子们寒暄时，我心里还直犯嘀咕，你怎么这会儿才来。”
卢笑糖抿了口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刚放下杯子，姚素绵便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肩膀几乎贴着她的肩，小声说道：“我跟你说，你瞧见没？那些小娘子看三皇孙的眼神，个个脸红心跳的，手里的帕子都快被绞烂了。”
卢笑糖配合地侧过头，目光朝那边扫了一眼，问道：“为何会这样？”
姚素绵压低声音，手指还往三皇孙那边悄悄指了指：“那三皇孙时锦瑞乃是太子次子，样貌出众，又在廷尉府任职，性子沉稳，听说在长安，光是给他递帕子、送荷包的闺秀，都能从朱雀大街排到城外去，不知是多少人的梦中情郎呢。”
卢笑糖顺着她的话又问，目光转向另一侧：“那那位六皇孙呢？”
姚素绵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腰间的玉佩穗子，压低声音道：“三皇孙时锦瑞性子稳重，那位六皇孙时衡誉可就不同了。他是安王的独子，自及冠起就在京兆尹府做司法参军，性子最为放荡不羁，且素来桀骜不驯。单论样貌和家世，原本也有不少小娘子给他递过手帕、送过荷包，可他竟一一都退了回去，弄得那些小娘子颜面扫地，往后便再无人敢送了。这般性子，风评自然比不上时锦瑞。”
她顿了顿，忽然朝温启那边瞟了一眼，促狭地勾了勾唇角：“说起来，这长安中敢跟时衡誉比性子的，怕是只有温启了。他是皇后母族哥哥的第四个孙子，从小就和这些皇孙、郡主们混在一起长大，彼此熟稔得很。你瞧他那模样，活脱脱一朵招摇的榴莲花，仗着国舅府的势力，在长安城里也是出了名的‘浪荡子’，哪家宴饮只要有他在，就没有冷场的时候，身边总围着些莺莺燕燕。”
卢笑糖好奇地眨了眨眼：“温郎君看着倒是……活泼有趣。”
“可不是活泼有趣么。”姚素绵嗤地笑了一声，“他跟时衡誉又不一样，时衡誉是冷着一张脸拒人千里，他是热热闹闹地与人周旋，嘴上像抹了蜜一样甜，却也没真把谁放在心上。不过说来也奇怪，他虽看着轻浮，却从没真做过什么逾矩的事，待人接物反倒爽朗大方，倒也没人真讨厌他。你看他逗郡主那模样，从小就爱哄姑娘家开心，这本事，怕是在长安城里独一无二呢。”
卢笑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见温启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颗亮晶晶的糖球，逗得时期雅伸手去抢，他却故意举高了晃悠，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果然是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她轻轻点头：“瞧着倒是……无拘无束。”
姚素绵拍了拍她的手背：“这就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从小就这德行，跟时锦瑞的沉稳、时衡誉的桀骜比起来，他这股子混不吝的鲜活劲儿，倒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宴席渐至尾声，官员们陆续起身告辞，厅内的喧闹声渐渐淡去。姚素绵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大大咧咧地冲卢笑糖摆手：“阿糖，我外祖父在外面等着呢，先走了啊！过几日找你玩去！”
卢笑糖起身相送：“路上小心。”
姚素绵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红色裙摆在人群中穿梭，步子迈得又快又急，仿佛生怕耽误了什么似的。
送走姚素绵，卢卫才领着几位皇亲贵胄往门外走去。按礼数，宗室子弟驻洛阳时皆居“上阳宫”别院，他需亲自送迎。卢笑糖与卢竹清站在卢府大门的阶前，等待为他们送行。
时锦瑞走在最前面，步履沉稳，经过他们身侧时，目光平和如水，微微颔首示意，仿佛方才席间的喧闹从未影响到他。
时衡誉紧随其后，手背在身后，指节叩着腰侧的玉带扣，发出轻响，目光随意扫过阶前，脚步轻快得如同踩着风，并未留意一旁的卢笑糖和卢竹清。
温启走在后面，一手牵着时期雅，低声说着什么。时期雅听得认真，小身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抬眼瞟向阶前的二人，眼神中带着孩童的好奇。
卢笑糖和卢竹清垂眸站在阶前，齐齐送别。
一行人渐行渐远，身影最终消失在巷口。卢笑糖和卢竹清这才转身走进卢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卢府设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