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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三月洛阳城 ...

  •   洛阳三月,料峭春寒仍在空气中残留,可蓬勃的春意却如破土的新芽,倔强地在大街小巷间蔓延开来。街市上热闹非凡,人来人往,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仿佛为这座古城注入了一股鲜活的力量,将那丝丝冷意悄然驱散。

      卢笑糖轻巧地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之中,手中紧握着一串糖葫芦,每咬上一口,眉眼就如月牙般弯弯,笑意直达眼底。她一边品尝着酸甜的滋味,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小摊,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欣喜。身上那件银白的狐裘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走动间,恰似一朵悠然飘然而至的白云,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忽然,前方一个摊位处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破了街市的喧闹。卢笑糖被这阵喧闹吸引,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只见周围的人群纷纷伸长了脖子,如潮水般围拢过去,低声议论纷纷。“这是怎么回事呀?”卢笑糖喃喃自语,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声音的方向挤去,一心想要看个究竟。

      费了好大的劲,卢笑糖终于挤到了最前面。只见摊位前站着一位少妇,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梳着时下颇为流行的堕马髻,鬓边斜插着一支素银簪。身上虽是半旧的湖蓝色襦裙,却浆洗得干净整洁。然而此刻,她的脸颊涨得通红,原本还算秀气的眉眼因愤怒紧紧拧成了一团,双手叉腰,又猛地松开,死死攥着裙摆,连裙摆都被攥出了褶皱。她像是想指着摊主破口大骂,却又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死死瞪着对方,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憋着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她向前踏出半步,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撑着尖利:“你这贪心的老商贩!我方才荷包落在你这儿,里面还有三十文钱呢,回头来找就没了!你竟说没见到,可你腰间挂着的荷包分明就是我的,还偏说是你娘子的!”

      再看那摊贩,是个年近五十的老汉,黧黑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下巴上缀着几缕花白的胡茬。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得发亮,腰间确实系着一个青布绣碎花的荷包。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弄得有些发懵,他先是愣了愣神,随后挺直了腰杆,操着带着浓重乡音的粗哑嗓子,伸手往腰上一护:“这就是我家那口子给我绣的,这针脚我可认得!你无凭无据,凭什么说是你的荷包?”

      旁边的众人顿时议论纷纷,有人说摊主眼神躲闪,看着就不像是正经人;也有人劝少妇是不是记错了地方。七嘴八舌间,少妇气得脸色煞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摊贩见她不肯善罢甘休,急得跺了跺脚,粗声粗气地吼道:“你这妇人,莫要在此胡搅蛮缠!耽误我做生意,可别怪我不客气!”说罢,便扬起手要去推她。少妇本就站得不稳,被他这一推,踉跄着往后倒去,“噗通”一声,重重地坐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这下,她再也支撑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地砸在衣襟上,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我家里本就过得清苦,这三十文钱可是给我家大郎抓药的救命钱啊……怎么就遇上这种事……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卢笑糖见状,心中一紧,手中的糖葫芦不知何时已停在嘴边。她看着那妇人哭得伤心欲绝,裙摆沾上了泥也浑然不觉,单薄的肩膀不住地抽搐着,模样实在可怜。再瞧瞧那摊贩,推倒人后也愣了一下,随即便梗着脖子道:“是你自己站不稳,可别赖我!”

      卢笑糖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她拨开人群,快步走上前。先是微微弯腰,用握着糖葫芦的手轻轻搀住少妇的胳膊,声音清脆悦耳:“这位娘子,先起来呀。”少妇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只见眼前是个衣着华贵的小娘子,银狐裘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浑身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金贵之气,让人不禁心生敬畏。她愣了愣神,这才顺着卢笑糖的力气缓缓站起身来。

      卢笑糖这才转过身,面向那摊贩,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腰间的荷包,语气中带着俏皮的较真:“老丈说这荷包是你的?可光嘴上说可不算数哦,你得拿出证据来才行呢!总不能你说是你的,就真的是你的吧?”

      那摊贩原本满脸的不耐烦,可看清卢笑糖的打扮和气度,尤其是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时,仿佛被人戳破了什么心事,到了嘴边的粗话竟硬生生咽了回去,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嗫嚅着:“我……我娘子绣这荷包的时候,左下角少了个线头,不信你们看……”说着,他便伸手去解荷包,手却微微发颤。

      待摊贩解下腰间的荷包,卢笑糖凑上前探头看了一眼,果然瞧见青布的左下角翘着个没剪干净的线头,灰扑扑的毛茬格外显眼。一旁的百姓见状,顿时又议论起来:“还真有线头!”“看来是这妇人在讹人,竟敢在街市上撒泼!”

      少妇听了这话,气得嘴唇都咬出了血印,突然拔高了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这荷包外头有线头不假,可里面有我绣的小字!我闺名里带个‘婷’字,特意在夹层里绣了个极小的‘婷’字,针脚藏得可深了!你敢把荷包拆开,让大家瞧瞧吗?”

      摊贩顿时脸色涨得通红,像是被火炭烫了一般,手里的荷包猛地攥紧,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为何要拆?这就是我家的……”

      卢笑糖趁他慌乱分神之际,身手敏捷地伸手轻轻一接,便将荷包拿到了手中。她掂了掂,笑着向众人晃了晃:“拆倒不用拆,翻面瞧瞧便知道了。”说着,指尖灵巧地一捻,将荷包的里子翻了出来——果然,在靠近系带的夹层处,用同色青线绣着一个极小的“婷”字,针脚细密,若不仔细看,还真难以发现。

      “大家快看!”卢笑糖高高举起荷包,阳光洒下,那小字清晰可见,“这里真有个‘婷’字呢!”

      周围的人顿时恍然大悟,纷纷转头怒视着摊贩:“原来是你昧了人家的救命钱!”“多亏了这小娘子心细,不然可真是冤枉好人了!”

      摊贩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头垂得几乎要碰到胸口,手里的粗布短褂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卢笑糖把荷包里的三十文钱倒出来数了数,连同荷包一起塞回少妇手里,声音依旧轻快:“娘子,你的东西拿好啦。”

      少妇接过荷包,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婷”字,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不过这次却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对着卢笑糖深深福了一礼:“多谢小娘子,多谢小娘子……”

      卢笑糖摆了摆手,冲那摊贩眨了眨眼:“老丈,做生意可得讲良心,下次可别再这样啦。”说罢,咬了一口糖葫芦,转身又蹦蹦跳跳地扎进了人群之中。银狐裘的毛边在风中轻轻摇曳,恰似一团滚动的雪团,方才的这段小插曲,仿佛只是为她的街市之行增添了一抹甜滋滋的余味。

      忽然,一道红衣身影如疾风般快步追了上来,裙裾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轻快的风:“小娘子留步!”

      卢笑糖闻声停下脚步,转头便看见一位红衣少女已然站在面前,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我姓姚,名素绵。”

      她说话时微微仰头,动作干脆利落,鬓边一支红宝石金簪随着动作闪烁了一下,映得发间光影流动。她梳着“反绾髻”,发丝在脑后利落拧成一股,尾端松松绕了个环,那支宝石金簪斜斜穿过环扣,既没有坠多余的珠串,也没有插繁复的花钿,反倒衬得那抹红愈发鲜活明艳。许是跑得急了些,她抬手往发间按了按金簪,这动作带着习武之人的干脆,指腹蹭过发尾时带起几缕碎发,却浑不在意地甩了甩头,反而冲卢笑糖扬了扬手中的油纸包:“刚路过街口买的杏仁酥,还热乎着呢,你尝尝?”

      说罢,她朝着方才争执的摊子扬了扬下巴,指尖在金簪上轻轻一敲,宝石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她的话音交织在一起:“方才看你拿过那荷包时,手指快得就像转铜钱似的,可比我见过的许多利落人都灵巧。”话音未落,她已侧身让出半步,红衣轻轻扫过卢笑糖的银狐裘,带着一股明快的暖意:“前头有家‘甜香居’,他家的杏仁酪是现磨的,温乎乎的正好暖胃,去不去?”

      卢笑糖微笑着点点头。姚素绵便热络地挽住她的胳膊,指尖带着方才跑动留下的丝丝暖意,力道却沉稳得很,那手臂肌肉紧实,隐隐透着习武练就的力量。两人并肩朝着挂着“甜香居”幌子的铺子走去,红衣与银裘相互映衬,倒成了街市上一道格外惹眼的风景。

      “我是镇国公的第三个孙女,”姚素绵步子迈得轻快有力,带着习武之人的矫健,发间那支红宝石金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说话时却悄悄收敛了些笑意,“原本该是阿娘亲自来给外祖父贺寿的,偏偏她前阵子受了风寒,病得厉害,离不开床,便把这事儿托付给我了。”她用指尖蹭了蹭鬓角的碎发,语气又轻快起来,“好在我从小跟着阿爷走南闯北,这点路程对我来说倒不算什么。”

      说罢,她侧过头,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你呢?瞧着对这洛阳街市也熟悉得很呐。”

      卢笑糖被她挽着胳膊,却丝毫没有感到拘谨,反而觉得这姑娘的爽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让人倍感舒适。她咬了一口手中剩下的糖葫芦,笑着回答道:“我是东都畿都防御使卢家的独女,名叫卢笑糖。打小在洛阳长大,这些街巷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啦。”

      姚素绵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掀开店门帘时特意回头笑道:“这家的杏仁酪配刚出炉的桂花糖糕,那叫一个绝配,春日里吃最合适不过了。”

      铺子里暖意融融,刚蒸好的糖糕香气与杏仁的醇厚气息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街面上的丝丝凉意。两人挑了张靠窗的小桌坐下,很快,便有伙计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杏仁酪,瓷碗边上还摆着两小块撒满桂花的糖糕,甜香的气息瞬间将他们团团裹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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