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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碑林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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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的月光是腥绿色的。
姜沉璧的指尖刚触到第三块断碑,就被谢无咎用袖箭钉住裙摆。箭尾系着的药瓶滚落,洒出与皇帝御赐合卺酒相同的尸蚕粉。
「刘徽在碑文涂了牵机引。」谢无咎碾碎解药抹在她唇上,「吸够三刻钟,你的眼珠会像先帝临终时那样……」
「炸成血雾?」姜沉璧舔去她指尖药渣,「就像你亲眼见过似的。」
九十九具玄铁棺椁破土而出,棺盖上的北斗七星钉正与地宫祭台凹槽吻合。谢无咎突然撕开中衣,溃烂的伤口竟组成残缺的星图:「姜姑娘可知,这些棺材本该装着谁?」
姜沉璧的鎏金镯开始发烫。
当第七枚玉扣嵌入棺椁的瞬间,她看见母亲的脸浮现在玄铁表面——十八年前的南诏巫女被七根透骨钉封在棺中,胸口插着谢家军的断箭。
「阴兵局真正的阵眼是巫女怨气。」谢无咎将连星弩零件拼成钥匙,「而您母亲,是被谢家、姜家、皇室共同献祭的……」
弩箭突然转向东南方。
姜沉璧旋身甩出袖中毒针,将偷袭的傀儡宦官钉在碑上。那人溃烂的皮肉下露出青铜色泽——竟与地宫兵俑同源!
「刘徽连自己人都做成了人傀?」她挑开宦官脊椎处的傀儡钉,「看来司礼监早就是阴兵局的走狗。」
谢无咎已打开所有棺椁。
腐臭味席卷碑林,每具尸体心口都嵌着姜夫人炼制的蛊王鼎。姜沉璧突然呕吐起来——那些鼎上的铭文,竟是用她幼时临摹的字帖拓印的!
「丙辰年七夕,我受邀见证最伟大的蛊术。」谢无咎的声音像从黄泉传来,「你母亲当着先帝的面,将你的心头血喂给三千死囚……」
姜沉璧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
她想起儿时总在子时惊醒,母亲用冰帕子敷她心口,说那是在治「离魂症」。如今那些蒙着血雾的记忆骤然清晰——根本没有什么离魂症,是母亲每月取她心头血养蛊
玄铁棺椁开始震颤。
谢无咎拽着她跃上最高处的盘龙碑,下方尸群正以诡异姿势拼接成巨人观。姜沉璧的鎏金镯突然裂开,露出半枚虎符:「原来侯爷偷换概念……阴兵局要的不是至亲血脉,是巫女后裔的怨骨!」
她掰断虎符刺入谢无咎后心。
腐肉剥落处,一根刻满咒文的青铜柱贯穿她脊柱——这才是连星弩真正的「箭匣」。谢无咎咳着血笑出声:「现在懂了?我本就是为你打造的兵器……」
尸群巨人撞断盘龙碑的瞬间,姜沉璧看见碑底压着的黄帛:
「敕令谢氏女无咎,丙辰年霜降诛巫女姜氏,取其女沉璧炼为人蛊,永镇阴兵。」
玉玺印痕鲜艳如雪。
「所以侯爷的腐心草……」姜沉璧在坠落中攥紧谢无咎的裹胸布,「不是毒,是阻断人蛊感应的药?」
她们跌入万丈冰渊。
谢无咎在最后时刻将她护在怀中,脊背的青铜柱撞出裂痕:「姜沉璧,我这一生杀过你两次……一次在丙辰年,一次在今日。」
冰层下有磷火燃起,映出数万阴兵俑跪拜的身影。姜沉璧咬开她的衣领,舔去锁骨下溃烂的咒印:
「巧了,我恰好死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