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医者》糖霜棱镜

1、序言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时，温言的第一反应是护住自己的眼睛。但已经晚了——尖锐的疼痛从右眼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姐！"温瑶的尖叫从身后传来。

　　温言咬着牙，用袖子抹了把脸，左眼勉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院子里，三个男人正挥舞着铁棍，砸烂了她们家最后一口水缸。父亲倒在地上，额头上的伤口触目惊心。母亲被按在墙角，衣服被扯开了一半。

　　这是病毒爆发后的第十七天。秩序崩塌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跳下来！快！"温瑶已经爬出了窗户，站在院墙外朝她招手。

　　温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右手，又摸了摸右眼——那里插着一块玻璃碎片，稍微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但她知道，如果不走，等待她和妹妹的将比死亡更可怕。

　　她翻出窗户的瞬间，听到母亲最后一声哭喊："带着妹妹跑！别回头！"

　　落地时，右眼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温瑶拽着她的胳膊，拖着她往巷子深处跑去。温言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不断从眼眶涌出，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她模糊地想，要是有水洗一下就好了...

　　"前面！医院！"温瑶突然喊道。

　　温言勉强抬头，看到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那是社区医院，病毒爆发前她经常去那里拿降压药给奶奶。现在，医院的玻璃大门已经破碎，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她们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温言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右眼撞在地面的瞬间，她以为会疼得死去活来——但奇怪的是，疼痛突然消失了。

　　温言颤抖着伸手摸向自己的右眼。没有血，没有玻璃碎片，甚至连伤疤都没有。她眨了眨眼——视力恢复了，两只眼睛都能清楚地看到医院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日光灯管。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什么不可能？"温瑶喘着气问，随即瞪大了眼睛，"你的眼睛...好了？"

　　温言还没来得及回答，医院门口又冲进来一群人。她认出其中几个是邻居，还有两个表亲。所有人都带着伤，有人抱着流血不止的胳膊，有人拖着一条断腿。

　　"救救我女儿！她发烧了！"一个妇女哭喊着。

　　温言看着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小女孩，不超过五岁，脸色潮红，嘴唇发紫。某种奇怪的冲动驱使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肺部感染，"一个陌生的女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需要抗生素和退烧药。"

　　温言猛地回头，却看不到说话的人。但那声音继续指导着她："药房在走廊尽头左转，架子第三层有阿莫西林..."

　　"姐？你在发什么呆？"温瑶拽了拽她的袖子。

　　温言如梦初醒，看向那个焦急的母亲："等我一下。"她说完就朝走廊跑去，奇怪的是，她明明从没进过这家医院的药房，却像走了千百遍一样熟悉每个转角。

　　当她拿着药跑回来时，医院已经挤满了人。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站在大厅中央大喊："这里装不下所有人！受伤重的出去！别拖累大家！"

　　温言看到妹妹站在那个男人身边，对着自家的亲戚们说着什么。随后，她惊恐地发现，舅舅一家开始推着外婆往门外走——老人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不行！外面有那些东西！"温言冲过去阻拦。

　　温瑶拉住她："姐，别傻了！外婆伤得太重，会拖累所有人的！"

　　"但她是我们家人！"

　　"所以才更不能死在我们面前！"温瑶压低声音，"让她出去，至少...至少我们不用亲眼看着..."

　　温言不敢相信这是从小跟外婆长大的妹妹说出来的话。她想争辩，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那个神秘的女声又出现了："老人伤口感染，需要清创缝合...手术室在二楼..."

　　接下来的事情像做梦一样。温言发现自己熟练地给外婆清洗伤口，缝合，包扎。她甚至能准确地说出老人血压和脉搏数。医院里其他伤者也围了过来，求她帮忙。

　　"你怎么会这些？"温瑶不可置信地问。

　　温言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因为她看到，在手术室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那女人约莫三十岁，短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对她微笑。

　　奇怪的是，其他人似乎都看不见这位"医生"。

　　"我叫林霜，"女人走到温言身边，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看来我们终于见面了。"

　　那天晚上，温言蜷缩在医院值班室的角落里，假装睡着。林霜坐在床边，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

　　"你不是鬼魂，对吧？"温言小声问。

　　林霜笑了："不是。我是你，另一个时空的你。在那个世界里，我是一名外科医生。"

　　"平行宇宙？"

　　"可以这么理解。病毒爆发时，两个时空产生了裂缝，我的意识穿越到了你身上。"林霜推了推眼镜，"你的眼睛受伤时，我们的联系才真正建立。"

　　温言摸了摸已经完好无损的右眼："所以...我现在的医疗知识..."

　　"是我的记忆。"林霜点头，"但不止如此。我发现你有一种特殊能力，能够操控水分子。这在我的世界是不存在的。"

　　温言想起自己从小就有的"小把戏"——能让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水滴。小时候她常用来给妹妹变"魔术"，长大后这个能力似乎更强了，但她从不敢告诉别人。

　　"那不是魔术，"林霜似乎读懂了她的想法，"在这个世界，有些人开始展现特殊能力，我猜是病毒改变了某些人的基因。"

　　"那些...那些吃人的怪物呢？他们也是因为病毒？"

　　林霜的表情变得严肃："我不确定。但今天你给那个被咬伤的老人治疗时，我发现他的血液里有异常蛋白质。那些所谓的'丧尸'，可能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病人。"

　　温言想起白天见到的那些行尸走肉——灰白的皮肤，浑浊的眼睛，扭曲的肢体。他们真的只是病人吗？

　　"明天，"林霜说，"我想让你做一件事。"

　　"什么？"

　　"治疗一个'丧尸'。"

　　温言猛地坐起来："你疯了？它们会吃人！"

　　"但它们没有攻击你，不是吗？"林霜指出，"今天下午，有一个走到了医院后门，看到你却没有扑上来。"

　　温言想起那个穿着超市制服的女性丧尸。它确实只是站在远处"看"着她，然后蹒跚着离开了。

　　"你的能力可能对它们有特殊影响，"林霜说，"我们需要验证这一点。"

　　温言还想反驳，值班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温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和半包饼干。

　　"姐？你在跟谁说话？"

　　温言看向林霜，但妹妹的目光直接穿过了那个身影。

　　"没...没人。我在说梦话。"温言接过食物，注意到妹妹的眼神在她和空荡荡的床边来回扫视。

　　温瑶最终什么也没说，关门前却留下一句："明天我们要转移到北边的避难所。李叔说那里有军队保护。"她停顿了一下，"别再做多余的事了，好吗？那些人不值得我们冒险。"

　　门关上后，林霜轻笑一声："你妹妹不喜欢你救人？"

　　温言摇头："她只是...更实际。爸妈失踪后，她变得不太一样了。"她想起妹妹鼓动亲戚们抛弃外婆时的眼神，心里一阵发冷。

　　"血缘有时候是最不可靠的纽带。"林霜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记住，明天，我们要找一个'病人'做实验..."

　　温言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林霜说了一句奇怪的话："...特别是当她们嫉妒你的时候。"

　　第二天清晨，避难所的人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转移。温言借口去药房拿必需品，悄悄溜到了医院后门。那里停着几辆废弃的救护车，其中一辆旁边，蹲着一个穿病号服的"丧尸"。

　　那是个中年男性，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森白的颧骨。他正用扭曲的手指扒拉着地上的什么东西。温言屏住呼吸，向前走了一步。

　　丧尸立刻抬起头，浑浊的眼球转向她。温言感到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但奇怪的是，那生物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歪着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他的右肩有伤，"林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看那姿势，锁骨可能骨折了。"

　　温言这才注意到丧尸不自然地垂着的右臂。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掌心向上。空气中肉眼可见的水分子开始聚集，很快形成一团漂浮的水球。

　　丧尸发出好奇的声音，向水球伸出完好的左手。温言控制水球轻轻包裹住他腐烂的右肩。在水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她感到一种奇怪的连接——仿佛能"看到"对方体内断裂的骨头和受损的肌肉组织。

　　"试着想象骨头复位的样子，"林霜指导道，"用你的能力引导组织修复。"

　　温言闭上眼睛，想象着健康的骨骼和肌肉。水球开始发出微弱的蓝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通过水分子传递到丧尸体内。几分钟后，当她睁开眼睛时，惊讶地发现丧尸右肩的腐烂程度减轻了，甚至有些地方长出了粉色的新肉。

　　更令人震惊的是，丧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它——不，他——张开嘴，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谢...谢..."

　　温言的手开始颤抖。就在这时，医院前门传来温瑶的喊声："姐！你在哪？我们要走了！"

　　丧尸听到声音立刻变得紧张，喉咙里发出警告般的低吼。温言赶紧后退几步："没事的...我不会伤害你..."

　　"温言！"温瑶的声音越来越近。

　　丧尸最后看了温言一眼，转身蹒跚着消失在救护车后面。温言愣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那个含糊的"谢谢"。

　　"我告诉过你，"林霜出现在她身旁，"它们不是怪物，只是病人。"

　　"但其他人不会这么想，"温言低声说，"他们会杀了它们..."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能力如此重要。"林霜的表情变得严肃，"你能治愈他们，温言。不是杀死，而是治愈。"

　　温瑶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拐角。林霜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能做什么。特别是..."

　　她的话没说完就完全消失了。温瑶冲进停车场，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你在这里干什么？大家都在等你！"

　　温言注意到妹妹手里紧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刃上有新鲜的血迹。

　　"我...我在找抗生素。"温言随口编了个理由，"你怎么有刀？"

　　温瑶迅速把刀藏到身后："防身用的。走吧，李叔说路上不安全，要抓紧时间。"

　　离开医院时，温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二楼的某个窗口，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穿病号服的丧尸。这一次，他举起刚刚能活动的右臂，对她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