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便利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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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迩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很安静。
烧退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额头上已经一片清爽，不再有那种昏沉沉的灼热感。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了很久，那些纹路他看的太多，太久，大半时光都在床上度过，他已经熟悉了。
然后游迩感觉到了腿上的疼。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右小腿被绷带缠着。绷带是灰白色的，材质有些粗糙，像是从某个急救包里翻出来的旧货。缠得很认真，一圈一圈整齐叠压，末端还打了个形状规整的蝴蝶结。
虞昭打的。
游迩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几秒，突然觉得有点想笑。这种蝴蝶结他只在礼品盒上见过，出现在绷带末端显得格外荒诞。
但游迩笑不出来。因为他在想：这伤是怎么来的？
发烧那几天，他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头疼欲裂，意识时断时续。下半身被印着可爱兔子花纹的被子遮着，又被厚厚的睡裤裹着，他几乎没注意到那里还缠着绷带。
可现在他注意到了。
记忆往回溯。碎片似的画面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带着血腥气和烧灼的痛感——
A市基地的警报响了一夜。他是被从床上拽起来的，有人喊“丧尸王来了”，有人喊“快上车”。他抄起武器往外跑的时候，天仍然墨黑一片，但东边的火光已经把半边都烧得亮红了。
丧尸王，他没见过，只听过传闻。有人说那怪物有智慧，有人说它比普通丧尸快十倍，有人说它身边跟着的尸潮能把整个基地淹没。
太多人说了，于是他信了。
他爬上撤离的车顶，手里握着刀，砍翻一只又一只攀上车厢的乌青的手。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去，被拖进尸潮里，惨叫声很快就被撕咬和咀嚼声淹没。
只是一刹那，他感觉背后有人靠近。
游迩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推在他后背上，力气很大，他整个人从车顶栽下去。
坠落的瞬间他看见车顶上那张脸——认识，但不熟。一个和他一起出过两次任务的人，叫什么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张脸上的表情，惊慌，狠戾，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被推下去，是因为车顶的位置不够了。推一个下去，剩下的那个就能活。
然后就是丧尸潮。或许有撕咬，拉扯，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眼睛。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刀，砍翻几只，但太多了。太多了。他倒在尸群里，世界在血液中坍塌成黑色的深渊。
再然后就是虞昭的脸。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带走的。只记得有什么东西——不，是谁，把他从尸潮里捞了出来。
他不记得自己腿受过伤。
不，更准确地说——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受的伤。是摔下来的时候磕的，还是被丧尸咬的？
游迩撑着坐起来，把裤腿往上撩了撩。绷带缠得太厚，看不出底下是什么情况。他试着按了按，疼。闷闷的钝痛，从骨头里往外透。
抓伤？擦伤？
还是……
他没往下想，但这个念头已经扎住脚跟了。
被丧尸抓伤的人，会变成丧尸。至多三天。这是末日里人人都知道的常识。
今天是第几天？
屋子里很安静。虞昭不在。
游迩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贴着一张便利贴。
黄色的，边角卷起，纸张因为时间太久有些发软。上面是虞昭的字。虞昭写字很慢，一笔一划都用力，像是在描红本上练过的小孩。
【我出去拿吃的。你在家。别动。粥在锅里。中午吃。下午再吃一次。晚上我回来。虞昭。】
游迩盯着这张便利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虞昭说“拿吃的”。拿什么？从哪里拿？
这间屋子里的食物本来就少。这几天他发着烧，迷迷糊糊被灌下去的那些粥，已经把仅存的存货消耗得差不多了。游迩的食量大，他自己知道。在基地的时候出任务，一顿能吃普通人两倍的量。这几天虽然病着，但虞昭喂得勤，一碗接一碗地喂。
虞昭大概没想到，这个捡回来的人这么能吃。
游迩盯着那张便利贴，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字迹不对。
不是虞昭的字不对。是——这张便利贴下面还有一张。
两张叠在一起，边角没对齐，露出下面那张的一小截。下面那张的纸张颜色更深一些，更旧一些，边缘磨损得更厉害。
游迩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虚。腿上的伤扯着疼，他扶着床沿站起来，一步一步挪过去，把那两张便利贴都撕下来。
第一张是虞昭的，他看过了。
第二张……
他愣住了。
那是另一种字迹。
黑色的水笔，笔画流畅，有些潦草。和虞昭那种一笔一划的描红体完全不同。墨水已经有些褪色，纸张的边缘毛糙，看起来是很久以前写的。
上面写着：
【胡萝卜要切块，不是切丁。丁太小，一煮就化。】
下面紧跟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回话，是虞昭的笔迹：
【丁好看。】
再下一行，又是那个流畅的笔迹：
【好看有什么用，要吃。切块能咬到，有口感。】
虞昭的回复：
【什么是口感？】
那个人的回答：
【就是牙齿咬到东西的感觉。喜欢这个。】
虞昭的：
【哦。】
游迩看着这个“哦”，脑海里几乎能浮现出虞昭写这个字时的表情——歪着头，灰白水润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上一行字，然后低下头，一笔一划地把这个“哦”写上去。
他往后翻，居然还有。
【盐：三指捏。不是两指，你手太小，两指不够。】
【三指怎么捏？】
【拇指食指中指一起捏。】
【（画了三个手指的简笔画）】
【对。就这样。】
再下一张：
【粥要煮到米开花。开花懂吗？就是米粒裂开，像花一样。】
【花？】
【对。】
下面是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旁边写着虞昭的笔迹：【这样？】
那个人在花旁边画了个勾。
游迩翻到最后一张。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那个人的笔迹：
【我走了。粥在锅里。】
虞昭没有回复。
游迩捏着那几张便利贴站在原地，窗外的光透过泛黄的窗帘照进来，在那些褪色的字迹上投下斑驳的影。
是谁？
这个人在这里住过。住过很久。久到能教虞昭切菜、放盐、煮粥。久到虞昭学会把他的话一句一句记下来，贴满灶台。久到那些纸张已经泛黄、卷边，带着岁月的痕迹。
那他现在在哪？游迩想起虞昭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有点闷，有点堵，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游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些。他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但他就是忍不住去想。
想那个人说话是什么声音，长什么样子，为什么能让虞昭这样一笔一划地回话。想他们是不是也像之前他和虞昭那样，一个煮粥，一个喝粥，一个坐在床边看着另一个。
他把那些便利贴按照原来的顺序贴回去，一张一张，贴得很慢。贴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手顿了顿。
那个人走的时候，虞昭是不是就站在这里？看着这张便利贴，看了一遍又一遍？
于是游迩把那张便利贴按下，放进口袋里，扶着墙，慢慢挪回床边，躺下。
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像一张地图，他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便利贴。
正想着，门口传来些动静。
虞昭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白衬衫，袖口卷着，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长发有点乱，像是被风吹的，发尾沾着一小片枯叶。脸色还是那种冷调的苍白，嘴唇颜色淡得几乎和皮肤一样。他站在门口的光里时，游迩忽然注意到一件从前没有在意过的事——
虞昭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不只是皂角。是更淡的、更干净的味道，像晒过的棉布，像深秋午后的空气，像没有人烟的旷野里那种清冽的凉。末日里不会有这样的味道。基地里只会有血腥、汗臭、消毒水、腐烂。可虞昭身上有。过去的几天里，这种气息被饭菜的味道盖住，如今被室外的风一吹，令人捉迷的气味无所遁形。
虞昭看到游迩醒了，眼睛亮了一下。虽然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但游迩就是能感觉到那一下亮。
“你醒了。”虞昭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烧退了。”
是陈述句。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游迩的额头，手背贴上去，停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不烫。”
手指凉凉的，柔软的，动作很轻。
他弯着腰，衬衫的领口敞着，从游迩这个角度，能看见领口深处的一小片皮肤——锁骨的弧度，再往下，是衣料遮住的阴影。
游迩的目光在那儿停了一瞬。
虞昭已经直起身，垂着眼睛收拾桌上的袋子。
游迩看着他，“你去哪儿了？”
虞昭的动作顿了顿。很细微的停顿，如果不是游迩正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拿吃的。”虞昭说，声音和平时一样平。
“去哪儿拿？”
虞昭没回答。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样子安静又乖顺，像是不愿意回答问题的孩子。
游迩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想追问。他想知道虞昭去了哪里，那些食物是从哪里来的，那个在便利贴上写字的人是谁，现在在哪里。他想知道虞昭到底是不是丧尸，如果是，为什么和别的丧尸不一样。他想知道自己腿上的伤到底是什么。
他有太多问题。但虞昭就那样站在那里，垂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很像是怕说错话。
游迩忽然有点不忍心追问了。
但虞昭自己开了口：“你的腿。”他忽然说，目光落在游迩的小腿上。他抿了抿唇，那动作很轻，但游迩注意到了，虞昭在紧张。
“要换药。”虞昭说，“我……忘了。现在换。”
他转身去拿东西。游迩看着他翻出一个旧铁盒，里面装着绷带、纱布、一小瓶不知道什么的药水。虞昭的动作很慢，每拿一样东西都要想一下。
游迩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虞昭端着铁盒走过来，在床边蹲下。他蹲下去的时候，白衬衫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一些线条——腰很细，细得一只手就能环住，但再往下，胯骨的位置忽然宽出去，撑起一个弧度，弧度从腰侧开始，向外扩展，然后圆润地收进裤腰里。
游迩的目光顺着那个弧度往下移了一寸。
又移了一寸。
蹲着的姿势让那截腰身弯折，腰窝的位置陷下去两个浅浅的阴影，再往下，隆起的部分被裤子的布料绷着，勒出饱满的轮廓。不是硬邦邦的肌肉线条，而是另一种更圆的，熟透了把布料撑得有些紧。
游迩忽然意识到自己盯着看太久了。
他把目光移开，但又忍不住移回来。
虞昭正低着头拆绷带，对这个视线一无所知。他的睫毛垂着，侧脸安静，整个人像一尊过于精致的瓷器。
可那瓷器下面，藏着这样的起伏。
游迩没见过这样的。
他抬起游迩的腿，放在自己膝上，那个动作让他的身体微微侧过来，腰胯的曲线被拉得更明显，把白衬衫的下摆撑起来一点。
游迩的喉结动了动。
他开始拆那个蝴蝶结。
他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拆绷带的时候，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出细碎的影。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过于苍白的脸有了一点温度。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又飘过来，若有若无，像是某种遥远的记忆。
游迩盯着他的动作，一动不动。
他想看清那绷带底下是什么。
一圈，两圈，三圈。
绷带拆到最后一层的时候，虞昭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游迩一眼。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是一片瓷白。但此刻那瓷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月光下的湖面，泛起极浅的银蓝色。
然后他伸出手。
他的掌心是柔软的，凉凉的，带着他身上那种特别的味道。那只手覆上来的时候，游迩只觉得眼前一暗——虞昭用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虞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每个字之间都有那种特有的迟疑，“有血。”
游迩的睫毛在虞昭掌心下颤了颤。
他想说自己见过血，见过很多。他是从丧尸潮里爬出来的人，是从车顶上被推下去的幸存者，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虞昭的掌心太软了。是真的软，像小孩的手，像没干过任何重活的人的手。末日里不会有这样的手。基地里不会有这样的手。就连那些养尊处优的普通人，在末日第三年也不会有这样的手。
可虞昭有。
他是怎么在这种地方，保持这样一双手的？
游迩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虞昭的动作。另一只手在拆最后一层绷带，动作比之前更轻，像是在处理什么极其脆弱的东西。偶尔有一点点疼，但更多的是凉——药水涂上去的凉，空气接触到伤口的凉。
虞昭的掌心始终覆在他眼睛上，没有移开。
那只手凉凉的，软软的，掌心的纹路贴着他的眼皮，能感觉到脉搏——虞昭有脉搏吗？游迩不知道。他只感觉到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温热，从掌心传递过来。
不对，丧尸不会有体温。
可虞昭有。很淡，很浅，像是隔着一层薄冰透过来的暖意。
游迩忽然想起那天虞昭摸他额头的样子，用手背，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孩子的体温。想起虞昭给他擦血的样子，动作小心，会皱眉，像是在为他疼。想起虞昭每天晚上重复的那三个动作——摸额头，摸手背，摸心口。
“跳得正常。”每次摸完心口，虞昭都会这么说。
游迩的喉咙有点发紧。
他不知道这个没有瞳孔的丧尸是从哪里学来这些的。不知道那个写字的人是谁，现在在哪里。
他只知道此刻覆在眼睛上的这只手，是他在末日里感受过的最柔软的东西。问题忽然不重要了。
他是从丧尸潮里爬出来的人，是从车顶上被推下去的幸存者，是被整个世界抛弃的人。可此刻有一只凉凉软软的手盖在他眼睛上，怕他看到血腥，怕他害怕，怕他不舒服。这只手的主人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受伤。只是把他带回来，给他吃的，给他换药，每天晚上摸他的心口确认他还活着。
缠绷带的声音沙沙响。一圈，两圈，三圈。虞昭的动作很慢，每缠一圈都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松紧。
“好了。”虞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的手从游迩眼睛上移开。
游迩顺势睁开眼睛，光线有点刺眼。他眨了眨，视线慢慢聚焦。
虞昭还蹲在他面前，低着头在收拾那些换下来的旧绷带。他的睫毛还是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距离太近了，游迩发现原来虞昭左眼有颗小小的泪痣，平白多了分艳丽，那泪痣的位置也刚刚好，不会太高不会太低，刚好在眼尾弧线的末端。他的脸突然有些发热，于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新的绷带已经缠好了，还是那么整齐，还是那么认真，末端还是打了一个蝴蝶结。
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不只是“像”，是一模一样。蝴蝶结的每一个环的大小，每一根带子的长度，每一个转折的角度，都精确得分毫不差6
他盯着那个蝴蝶结，忽然问：“谁教你这么打结的？”
虞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在光线下显得瓷白的眼睛里没有情绪，但游迩总觉得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自己想的。”虞昭说。
游迩愣了一下。
“这样好看。”虞昭又说，“受伤了要好看一点。”
游迩没说话。
他看着虞昭收拾完那些东西，站起来，把盒子放回原处。虞昭的背影很瘦，白衬衫有点不合身，却显得那截软腰更细。他的头发披散着，发尾修剪得整整齐齐，在光里泛着一点乌黑的光泽。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过来。
这个人太干净了。
游迩忽然很想知道，虞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里的。
“虞昭。”他开口。
虞昭回过头，再次露出他有些不真实的脸
“你……”游迩顿了顿，换了个问题，“你饿不饿？”
虞昭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
那个动作让游迩想起第一天醒来时的虞昭——也是这样歪着头，像是在从脑海里捞一个遗失已久的名字。他的头歪得有点过头，角度不自然，像是见过人类这个动作后照搬下来。那角度也像是被测量过的，刚好是45度，刚好是让人觉得可爱但又隐约觉得不对劲的那个临界点。
“我……”虞昭想了想，“不饿。”
游迩知道他应该不饿。如果饿，虞昭回家会直接煮饭，虽然这些日子没怎么见他吃东西，根本不会看他一眼，但他还是说：“那粥呢？你煮的粥，我还没喝。”
虞昭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去盛。”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你……”他回过头，看着游迩，“你别动。腿上有伤。”
游迩点了点头。
虞昭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会不会听话。然后他走出去了，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游迩再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他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碗放在灶台上的声音，勺子碰到锅沿的声音，虞昭的脚步声。那些声音很轻，很细，在这个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光慢慢暗下去。
游迩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几张泛黄的便利贴。
他没再看了。只是摸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拿出来，放在胸口。
厨房里传来虞昭的声音：“好了。”
脚步声走近。虞昭端着碗出现在门口，碗里是那种熟悉的、色泽诡异的粥。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把碗递给游迩。
游迩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说不上好吃，但也不难吃。有当归的味道，有红枣的甜，还有一点胡萝卜的清香。
虞昭坐在旁边看着他喝，眼睛一眨不眨。
游迩喝了几口，忽然问：“你今天出去，走远了吗？”
虞昭想了想，点点头。
“有点远。”
“累不累？”
虞昭又想了想，摇摇头。
游迩没再问。他低头喝粥，余光里是虞昭安静的侧脸。那张脸在黄昏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呼吸频率也很规律，每分钟12次，吸气呼气的时间一样长。
窗外居然还有鸟叫，远处水管滴答滴答地响。
屋子里很安静，很干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这让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游迩喝完了粥，把碗递给虞昭。
虞昭接过来，站起身，要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你……”他看着游迩，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找词，“你的心跳……”
他没说完。
游迩等着他。
虞昭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游迩，说
“跳得正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便利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