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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京城一许调明生10 九日归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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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略带欢快,“永玲啊,本王虽不是真的断袖,但……你也不是我心仪的类型。”
他摆动羽扇,黑边的羽毛飘落两片,缓缓降下,恰好遮住宋若锦锐利的眸子。
“妾身有自知之明,断不敢妄想。”
“永玲,你年纪尚小,自不懂这其中门道。”
看着眉头深深拧紧的女人,顾旧仰不觉一笑,
“宋家四个孩子,长子宋期宇,神策大将军,刚毅勇武,铁骨铮铮;二女宋瑞华,岐黄学派弟子,医术了得又温雅娴静,乃大家闺秀之典范。三子宋期明更是四大才子之一,温润如玉,沉稳内敛,文武双全;掌珠宋若锦……”
男人挑着眉,音量故意加大,“薄情寡义,行事狠辣,把宋府的门楣都丢掉了,是个令人头疼的家伙。”
宋若锦没有回话,这次,算是真正的默认。
“这些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大部分本王都认同,可对于宋若锦的这部分……我并不这么认为。”
“宋若锦不过十七,及笄不久,又是宋家最小的孩子,家中宠爱自然只多不少,可若因此给她妄下定论,冠以溺爱至娇纵且不爱与人亲近的名号,那倒太片面了。”
他说着,正值凉风入起,桌上的纸张掉落,夹着一张手持老虎糖画的人像。
“学堂考试几乎次次一甲,擂台比武一挑三,更有胆子策马奔腾执剑出鞘,只为换取一个公道。”
“这些若发生在男子身上,众人只会夸赞他能文能武,敢爱敢恨,是个有血气有灵魂的人。”
宋若锦低垂着眉眼,可下巴处传来一丝冰凉,细细密密地渗入全身。
“宋若锦。”男人正式地喊出她的名字,“你的确不是普通的女子,敢于去挑战去打破世俗,你很厉害,也很特别。”
他说着整个手包住女子的半边脸,“但你应该也发现了,你还是不够决绝。被弃婚的名号确实不大好听,可你内心还是驱使着你要去遵守,要嫁个夫婿,要当正妻,而且要比蒋家风光,所以找了我做交易。”
话落,宋若锦心里松了一口气,眼神下意识朝右边看去。
顾旧仰,猜的大错特错。
“你还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那就是轻易将自己的命运交付给他人。”
随着力道加深,宋若锦不由吃痛一声。
“你如何能保证我收了你的东西就会乖乖照办,更何况是在我强你弱,我明你暗的情况下,但凡放在其他的世家子弟身上,你在翠玉轩那一天,收买贿赂的名号便会传遍整个京城。”
“而且你怎么知道,为了不让我是假断袖的消息透露出去,我不会杀人灭口呢?”
像是彻底的宣泄,顾旧仰的手下移至女人颀长的脖颈,将她的脖子整个包裹、掐住,“毕竟死人的嘴才是世上最严实的。”
宋若锦仿佛置身溺水的痛苦,可她依旧坦然。这些她的确疏忽,很多地方都未仔细思量考究,可上天乞怜,让她在漏洞百出的路硬是走了过来,还发现了这么个天大的秘密。
眼下,顾旧仰绝对是吓唬她。一来顾旧仰不是表面普通的纨绔子弟,他肯定有不为人知的事要办,若自己真在王府暴毙,断然会耽误干扰他的计划。二来他若真想取自己的性命,前日便可设计意外对付自己,更用不着多费口舌说这些话。
一切无非是警告她不要越界。
“若锦,谨遵教诲。”宋若锦笑了笑,丝毫不慌地伸入手指与脖子的缝隙,“但我绝不后悔。”
话落,顾旧仰的手被掰开,落入粗糙的掌心中,隐约带着摩挲的触碰。
“宋若锦啊宋若锦,你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顾旧仰与她四目相对,暗中涌动。
宋若锦自然地刮下嘴角,是血腥的味道,尽管脑子像是充血神智已有些不清,但她还是故作无事地回话:“王爷谬赞了,我还有许多需改进的地方。”
“那你最好记住,你做的事我不会插手,而本王做的事,你也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旧仰的双眼渐渐清澈,拨开了云雾,坚定明亮又藏着野心,“我能让你生不如死,也能放你自由。”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宋若锦缓缓抬头,眸中染上别样的情绪,“王爷若有需要尽管吩咐,我们同舟共济。”
“本王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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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若锦坐在后花园内,单手撑着脑袋,呆呆地看向湛蓝的天空。今日便是第九日,九日归宁,大哥的信应该也送到了。
不过也有些心虚,宋期宇最宝贝的那块顶级工艺的墨翠玉佩,终究是被顾旧仰捡了去。尽管当时她只是想让顾旧仰清楚“断袖”的败落,可没有料到那家伙竟收了起来,还别在自己腰间。
“岳母大人,今日我带了些江南采的好茶和特供的荔浦芋头。”
顾旧仰说着示意仆从下来,一箱又一箱的礼品被抬进,皆是当季的好补品。
他一个王爷,这些东西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可在清廉的宋府,却是难得见到的盛状。
宋家百年根基,杨氏更是北方大族,按道理财产也该在京城算上前几,可近些年宋家旁支接连南下,回到故里落根,便将大部分田地商契变现。
原宋将军也淡泊名利,不在意身外之物,而家族南迁,他便把累计的珍宝基本都给了出去,打算年老之时衣锦还乡。因而现在宋家所持有的,大多为宋家三子的皇恩赏赐,生活与平民并无太大区别。当然,孩子们的嫁妆聘礼是早早就准备好且不改动的。
杨氏眼中佝着身子,虽有不满但总归是女婿的心意:“王爷有心了,妾身愧不敢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只是我的一片心意。”
宋若锦也徐徐走上前,头上的素采发带披落,在繁杂手艺的衣裳上显得清新雅丽,多了几分沉稳。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阿娘,这都是旧仰的一片心意,你们就收下吧。”她说着握住女人龟裂的手,摩挲着含辛茹苦将她养大的这双手。
杨氏看着不过一旬不见的女儿,气质却变化如此之大,仿佛脱胎换骨,稚气被冲刷得干净,多了憔悴和不该属于那个年纪的精明。
她的眼眶不觉湿润,“小锦……”
可开口,万千的思念却拢成沙,不能言语。
“阿娘,外头冷,”
像是母女间的心有灵犀,宋若锦的心头也跟着升起酸楚,可她憋了回去,脸上和气开朗,“咱进去聊,我这些天可看到好多好吃好玩的,届时你们也可以带着铭儿去瞧瞧。”
等二人到内屋,宋若锦直接跪了下去。
她一下下磕在地上,“女儿无能!”
“锦儿!”
“阿娘,这些钱还有顾旧仰给的东西你务必要收下。”她说着拿出钱袋,满是黄金。
“你快起来!”
“阿娘什么时候收下,儿臣就什么时候起来。”
“好好,阿娘都听你的。”
杨氏双手快速托着女子,小心地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你腿不好……”
“阿娘,你听我说。”
宋若锦直接打断她,钱袋塞进杨氏的掌心,又双手紧握着杨氏的小臂,“方才我看了大哥的信,颍阳现在爆发了瘟疫……”
她还没说完,手上一重。
“阿娘!”宋若锦弯下身子抱住女人,将那逐渐发凉的双手扶上自己的面庞,“阿娘,锦儿还在这,锦儿在这。”
“瘟疫……”
一旦感染就死亡的疾病,国之大患。
“瑞华不见了,期宇他们怎么扛得过来,还有将士百姓,整个颖阳怎么办……”
说着,杨氏的唇色愈发苍白,身体抽搐。她是马背上的孩子,可自从丈夫离世,她的身体每况愈下,越发消瘦。
“没有!阿娘,舅舅他们过去了,还有阿姊的师傅,他们都前往救治,大哥他们现在好好的,以后也会好好的!”
宋若锦将整个脸捧在女人的手心,强忍住泪水,“而且姐姐有下落了,在交界处的徐州发现了姐姐留下的香囊链,这是她做的标记。”
“当真?”
“当真!很快就能找到姐姐了,等过了瘟疫,哥哥们到西域谈判完就会归来了。”
宋若锦说着掏出了那枚金色的牌子:“圣上有恩,儿臣不敢欺瞒。”
“好……”
“我们都要好好的,到时候给他们办接风宴。”
宋若锦抱着女人,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尽管这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
宋瑞华的失踪并没有下落,宋期明染上瘟疫,情势严峻。现在的颖阳,只剩下宋期宇一个主心骨在苦撑。
—回府的马车上
“永玲,你没事吧?”
可女子没有反应,一动不动。
“宋若锦?”
“你说句话啊。”
“该不会睡着了吧?”
顾旧仰喃喃自语,可眨眼间,黑影直直坠落。
“小心!”直到怀里多了个人,顾旧仰才彻底反应过来。
他看着脸色惨白的女人,宋若锦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生机,呼吸骤然抑制,烂泥一般在他的双臂间滑落。
“陆一!传府医!”
“王爷,这是丽妃送出去的第二封信。”
顾旧仰站在窗边,盯着那轮圆月,月光异常的黑。他接过信,惊觉间将它丢了出去。
“王爷……”
“好一个颜家公子的下落!果然小瞧了她!”顾旧仰拂开衣袖,拔剑挑起信件,“待我找到证据,绝不放过一个!”
*
“王妃,王妃醒了!府医!”明枝弯身,轻轻将宋若锦扶起。
宋若锦睁开眼又缓缓闭上。她是被吓醒的,她做了个梦,梦到宋瑞华摔下马车,容颜尽毁,痛苦地求救却无一人应答。
“明枝……”她面色惨白,手指颤抖指向桌边,“不用喊人,帮我提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