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与账簿》半只烤鸭

8、第8章：心动的界限

　　1. 程冶的坦白
　　程冶趴在宿舍床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

　　她和闫安的聊天记录已经翻不到头了——从清晨的「早安」到深夜的「晚安」，从食堂的饭菜到路边的野猫，从实习的趣事到论文的苦恼……她几乎把自己生活的每一寸缝隙都塞进了对话框里。

　　而今天，她终于决定说出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秘密。

　　「闫安老师……其实我喜欢女生。」

　　发完这条消息，程冶立刻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脏狂跳。虽然她知道闫安不是那种迂腐的人，但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向对方袒露自己的性向。

　　手机震动，闫安的回复出乎意料地平静：

　　「嗯，很正常。」

　　程冶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她本以为闫安至少会有点反应——惊讶也好，好奇也罢，而不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老师不觉得奇怪吗？」她忍不住追问。

　　「性取向是个人自由。」闫安的回答依然理性克制，「只要不伤害他人，没什么好评价的。」

　　程冶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闫安似乎从不对任何事表现出偏见或惊讶。她像一片平静的深海，包容一切，却也深不可测。

　　这种特质让程冶既安心又焦躁。安心的是无论她说什么，闫安都不会批判她；焦躁的是……她永远摸不清闫安的真实想法。

　　「那老师呢？」程冶鼓起勇气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次闫安隔了很久才回复：

　　「没考虑过。」

　　程冶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嗷」了一声。

　　2. 闫安的相亲
　　闫安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办公室里的李主任正兴致勃勃地翻着照片：「闫老师，这次这个真的不错！海归博士，在银行工作，人长得也精神！」

　　闫安看着推到面前的相亲照片，礼貌性地扫了一眼：「谢谢李主任，但我最近很忙。」

　　「再忙也要考虑终身大事啊！」李主任苦口婆心，「你都29了，家里不着急？」

　　闫安没有回答。她想起刚才程冶的坦白——「我喜欢女生」。那孩子说这话时，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忐忑？

　　「那就见一面嘛！」李主任还在劝说，「周六下午，海滨咖啡厅，我都约好了！」

　　闫安叹了口气：「……好。」

　　当晚，她罕见地主动给程冶发了消息：

　　「周六要去相亲。」

　　程冶的回复来得异常迅速：

　　「？？？」
　　「老师你要相亲？？？」
　　「和男的？？？」

　　闫安看着这三个问号，莫名有些想笑：

　　「嗯，同事介绍的。」

　　程冶发来一连串「震惊」「哭泣」「倒地」的表情包，最后跟了一句：

　　「……非去不可吗？」

　　闫安想了想，实话实说：

　　「应付一下，免得同事再唠叨。」

　　程冶的回复让闫安愣了几秒：

　　「那……我也去那家咖啡厅吧？」
　　「就坐在旁边！绝对不打扰你！」
　　「万一对方是奇葩，我就假装偶遇把你救走！」

　　闫安几乎能想象程冶在手机那头手忙脚乱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会儿，回复：

　　「随你。」

　　发完又补充了一句：

　　「别做奇怪的事。」

　　3. 咖啡厅的偶遇
　　周六下午，程冶提前一小时就到了海滨咖啡厅。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门口。为了不显眼，她特意穿了件灰色连帽衫，戴了顶鸭舌帽，还装模作样地摊开一本《体育产业经济学》。

　　两点整，闫安准时出现在门口。

　　她穿了件浅杏色的衬衫裙，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白皙的后颈。程冶看得入神，差点把脸埋进咖啡杯里。

　　「闫老师！这里！」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起来招手。闫安走过去，礼貌地点头坐下。

　　程冶竖起耳朵，却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对话——

　　「听说你在学院教会计？」
　　「嗯。」
　　「平时喜欢做什么？」
　　「看书。」
　　「……呃，周末会出去玩吗？」
　　「偶尔。」

　　这对话简直比程冶的统计学课本还枯燥。她偷偷瞄过去，发现闫安的表情平静得像在参加学术会议，而那位「海归博士」已经额头冒汗了。

　　半小时后，程冶实在忍不住了。她假装去洗手间，故意从闫安那桌经过——

　　「……所以我认为金融衍生品的风险管控……」

　　西装男正滔滔不绝，闫安的目光却突然转向程冶。两人视线相撞，程冶赶紧低头快步走过。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发现闫安正站在走廊等她。

　　「老、老师！」程冶结结巴巴地说，「好巧啊！」

　　闫安轻轻「嗯」了一声：「看够了？」

　　程冶耳根发烫：「我……我就是担心你……」

　　「回去吧。」闫安说，「我马上结束了。」

　　五分钟后，程冶看着闫安礼貌地和西装男道别，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桌子。

　　「老师！怎么样？」程冶迫不及待地问。

　　闫安坐下，端起程冶的咖啡喝了一口：「如你所见。」

　　「他好无聊啊！」程冶小声抱怨，「全程都在炫耀自己，根本不在乎你怎么想。」

　　闫安放下杯子：「相亲都这样。」

　　程冶突然抓住闫安的手腕：「那老师以后别去了！太委屈你了！」

　　闫安看着程冶紧握自己的手，没有抽开：「应付同事而已。」

　　「可是……」程冶咬咬牙，「我不想看你和不合适的人在一起。」

　　闫安抬眼看她：「什么样的人合适？」

　　程冶的心跳陡然加速。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闫安的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程冶突然发现，闫安的瞳孔不是纯黑的，而是带着一点琥珀色，像深秋的枫糖。

　　「比如……像我这样的。」她轻声说。

　　4. 理性的拒绝
　　闫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程冶感觉到她的手腕微微僵硬了一瞬。

　　「程冶。」闫安的声音很平静，「我们不适合。」

　　「为什么？」程冶急切地问，「因为我是女生？还是因为我是学生？或者——」

　　「因为我不打算开始任何关系。」闫安轻轻抽回手，「与性别无关。」

　　程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是我不够好吗？」

　　「不是你的问题。」闫安的语气依然冷静，「我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不想改变。」

　　「可是——」

　　「程冶。」闫安打断她，「你值得更好的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程冶头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闫安起身结账，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回学校注意安全。」

　　程冶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闫安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她低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闫安手腕的温度。

　　5. 沉默的夜晚
　　那天之后，程冶和闫安的聊天频率骤降。

　　程冶不再每天发几十条消息，闫安也不再主动分享日常。对话框从火焰山变成了冰封的荒原，只剩下零星的「论文改好了吗」「数据核对一下」这样的工作对话。

　　林小满最先发现异常：「你和那位老师怎么了？吵架了？」

　　程冶摇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是我越界了。」

　　她点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偷拍的闫安看海螺的照片。阳光下的侧脸那么温柔，却又那么遥远。

　　「她拒绝我了。」程冶小声说，「说我们不适合。」

　　林小满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至少你尝试过了。」

　　程冶关上手机，闭上眼睛。

　　她想起闫安说「我不打算开始任何关系」时的表情——不是厌恶，不是嫌弃，而是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

　　就好像……她早已把自己锁在了某个无人能触及的孤岛。

　　6. 闫安的抽屉
　　闫安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那张程冶送的拍立得照片。

　　做鬼脸的女孩笑得那么灿烂，仿佛永远不会有烦恼。闫安轻轻抚过照片边缘那句「想你的时候，连风声都温柔」，然后将照片放回抽屉最深处。

　　桌上摆着程冶送的凭证盒，烫金的「YA」在台灯下闪闪发光。

　　闫安打开电脑，点开与程冶的聊天窗口，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最终只发了一条工作消息：

　　「下周三省厅检查，你的调研报告需要补充数据。」

　　程冶的回复很快到来，却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知道了。」

　　闫安关上电脑，走到窗前。夜色中的临海市灯火阑珊，远处传来隐约的海浪声。

　　她忽然想起程冶说过的一句话——

　　「老师，你呼吸声好轻。」

　　当时她没有告诉程冶，那是因为她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