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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问什么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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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持续了很长时间才结束。算得上个好消息的是,虞白打电话说实验终于有了确定的结果。
“喂?你那边完事了没?什么时候能回来?配方我搞定了,报告一会儿发你,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不归我管了吧?”
霍安揽着一叠新带出来的资料,一边朝外走一边说:“嗯,我在这边还要待几天,你听苏贵的就行。小十二怎么样?”
“他能怎么样,吃了睡,睡了拆家,闹腾得欢。养他真是白费钱。”虞白嗤了一声,声音猛地拔高,冲着别处吼,“你又在干什么!把我笔记本放下!——那是你能啃的吗?”
那边一阵叽里咕噜的响动,还有少年的嬉笑声和快速跑开的脚步声。
“你给我等着!看我不——”
嘟,虞白匆忙挂断了通讯。
不用看都知道那边肯定是鸡飞狗跳。霍安有点好笑地摇了摇头,放好通讯器,跟江槐回了招待所。
霍安独自在屋里待了一会儿,感到莫名的心慌。A区的房间隔音性很好,过于安静,气味是陌生的,一切都是死寂的。他又开始不安。
他走到隔壁,敲了敲江槐的房门。门随即打开,江槐站在门口看他。
霍安问:“你忙吗?”
江槐摇头。
霍安让开路:“那你来我这待一会儿嘛,我心里不舒服。”
江槐没有多问,仿佛听到了什么顺理成章的事,转身带上门,跟他回了房间。
屋里散开柔和的侧柏味道,霍安心满意足地坐在床边。
他将那一厚沓资料摊开在膝上,开始一页页地翻看。
这些是关于当年A区授权的合法生物研究所的,各种条例写得非常清楚,“在确保人身安全、遵守法律与道德的前提下,开展变异体与人类的对比研究”。
后面还提到了那个违规生物研究所,附了些调查报告和处理记录。大火焚烧建筑的照片尤为显眼。记录最后写了一句话:
“经判定,非法生物研究所内的实验体均为非法产物,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人’的主体资格”。
实验体不是人。
江槐就坐在他身边,霍安想用手挡那行字,想到江槐肯定看见了,犹豫地停住。
他试着说:“…你不用看这些的。”
他绝不愿意将非人和江槐联系起来,但脑袋里还是闪现着这两个词。
实验体。
非人。
江槐在法律意义上和其他人眼里,都不属于人类。
他明明早就知道了江槐是实验体,却好像现在才真真切切地认识到这件事。
冰冷的实验室。精准的计算。复杂的化学试剂。没有人对他的降生抱有甜蜜的憧憬和希望。
霍安一直都觉得江槐是人,即使是知道真相后。而不是传言中只知道杀戮和欲望的人工产物,他胸腔里有笃定跳动的心脏,内心深处有鲜活的情感。
这样的人怎么能被划进非人的范畴呢?
江槐摇摇头。
霍安说:“……我觉得你从来都不在意。”
江槐点点头。
霍安想说点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江槐嘴上不爱说话,但对任何事情都有自己清晰的判断,实在用不到他多说。
他就靠过去,轻轻用脑袋蹭了下对方的肩膀。江槐一言不发,摸摸他的后背,霍安知道他没事,就松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转回资料上。
直到晚上才勉强处理完,霍安把关于抑制剂改良的方案发给盖伦。刚要休息,盖伦果然打来了电话,霍安迅速接起:
“您好,有什么问题吗?”
盖伦说:“写得很好,考虑得也周到。不过,有一点我持不同意见。”
“请说。”
盖伦说:“我不支持降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负担不起的个体,或许本来就注定要在这场漫长的浩劫中被淘汰。汰劣留良是生物进化的铁律,也是自然的选择。我们不必过度干涉。”
霍安停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盖伦在开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抑制剂的价格不是靠他们就能武断确定的,盖伦不可能不清楚这些,但他还是说出这些话,实在是……
霍安说:“抱歉,我不同意您的观点,也不理解背后的逻辑。人类需要尽可能多的同胞活下去,共同面对危机。您这种做法,只会不断强化资源、金钱、权势和生存之间的捆绑,我想并不利于社会的延续。死在怪物手中的人已经很多了,为什么我们还要在自己内部自相残杀?”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盖伦随即笑了。
他语气轻快:“好吧,抑制剂的事情毕竟大部分是由您那边负责的。如果我们存在分歧,那就按您觉得合适的方式处理吧。”
通话结束。
霍安微皱起眉头,越发觉得盖伦古怪。这个人做事太随心所欲了,霍安至今都不清楚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笃笃笃。
这时,又有人在外面敲他窗玻璃。
跟昨晚如出一辙。
今晚没拉窗帘,霍安抬头望去,看见了一个人。一身漆黑如墨的宽大斗篷,背对着坐在窗边,一条腿曲起,另一条在空中晃荡。
“谁?”
那人转过脸来,兜帽拉得很低,挡住大半张脸,却不回答,身体向前一倾,如同一只敏捷的鸟,直接从十几米高的窗台跃下。
唰——
夜幕之下,他在空中甩开斗篷,如同展开一对阔大的鸟翼,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衣,眨眼间又上升了一截,立在窗台上,斗篷收拢,从上而下自然垂落,遮蔽身形,让他看起来像一道高瘦的阴影。
“你好,我能进去吗?”
他掀开兜帽。
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唇瓣和脸颊都毫无血色,似乎长久不见阳光。下巴尖细,长相平凡,一双眼睛却大而圆,又黑又亮,神采飞扬。
从衣着到肤色,他都只有黑与白两种颜色,像从水墨画里走出的魂灵。
霍安问:“你是?”
那人微勾起嘴角:“你俩忘记我啦?”
“我没见过你。”
“可我见过你们俩呀,”他视线落在江槐身上,“就在昨天,路口,这位先生还好心给我让了路呢。”
霍安明白了。他就是昨天那个开白车戴宽大墨镜超车的司机。
但这人为什么会特意找上门来?看他这副闲散样子,也不像是有急事相求。
霍安问:“请问你有什么事?”
陌生人只微微一笑。眼眸如同闪闪发光的黑曜石,仿佛可以穿透任何障碍。
江槐说:“特异者。”
陌生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稀奇地哦了一声,笑容愈发灿烂:“你倒是认识我?”
没等江槐回答,他又啧了一声,盯着江槐,语气带着种天真的探究:“我昨天就注意到了,你眼睛金灿灿的,真漂亮。不过据我所知,最容易消散的就是这种过分灿烂的颜色。”
这话都有些诅咒的意思了。身处朝不保夕的末世,更显得刺耳。
若是换了旁人,十有八九要当场翻脸,脾气暴些的恐怕会直接动手。但江槐情绪非常稳定,不予回答。
无涯微笑道:“我说的是真的哦。”
得不到回应,他眼珠一转,半真半假地叹口气:“你不信就算了。反正除了A区里的几个,几乎没人信我的话。其实我知道,他们哪里是不信?只是不想从我这张嘴里听见对自己不利的预言而已。要是我说他们明天就发大财,肯定一个个笑逐颜开,连连夸我算得准。”
霍安问:“预言?”
“啊,对了,我好像还没正式自我介绍。”
他一只脚点在后面,微微躬身,手将斗篷一甩,如同展翅欲飞的鸟雀。他的手指也雪白纤细,看起来弱不禁风。
“初次见面,我叫无涯,喜鹊omega,A区在编特异者,能力是预知。”
原来是喜鹊。怪不得只有黑白两色。
霍安问:“昨天晚上在我窗户外的也是你吗?”
“是我。”
“你为什么总在这里?”
无涯一指外面的月亮:“这里角度最好,能看见最漂亮的月亮。我昨天想敲敲窗户,问问能不能进来,但没人理我,我以为你睡着了,不想打扰,就自己走啦。”
“......”
原来是这样。一场乌龙。
无涯笑眯眯地说:“我看你俩还挺顺眼的。A区的人我很少有看着顺眼的。相逢是缘,今天我心情不错,想不想问我什么问题?问什么都可以,过去,现在,未来。”
霍安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无涯一摊手,“你也不相信我的预言吗?觉得我在信口开河?”
“不是,我想先更详细地了解一下…你的能力。”
“你问这个就很冒犯啦。我们不会随便把底牌翻给别人看的。等以后有机会吧,说不定我还能带你了解其他人的本事。”
霍安说:“如果单凭这样看,你能看出点什么吗?”
“当然。”随后,无涯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光芒很奇怪,没有生命活性,像是被阳光照了一下的玻璃。
他随即指了指江槐:“你命不怎么好。大概率死得早。当然你也可以当我在胡扯,我不介意。”
霍安一怔,就见无涯苍白的手指已经指向了自己:“哦,我还可以说说你,如果你愿意听的话。你比较幸运,短时间内死不了,但你身边会死人,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