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温室里的枯草》一万条暗亏

2、也许她等不到初雪了 于母推开病

　　于母推开病房门，将早饭搁在桌上。见女儿于清扬始终立在窗边，窗还敞着，她心下担忧，毕竟昨晚刚经历过于清扬抢救的事，生怕清扬再出状况。
　　她走上前关上窗“外头冷，今年第一场雪也快下了。”
　　清扬想起昨日天气预报说，本月二十六号徐江市会迎来初雪，那天是她的生日，只是不知她能否等到那场雪？
　　她转过身，冲着母亲凄凉的笑了笑，走回床边坐下。
　　于母见女儿神情恹恹的，叹道：“扬儿，爸爸去给你寻特效药了，妈妈相信菩萨，定会护佑你的。”
　　昨夜她目睹了抢救于清扬的场面，整宿都未合眼，如今只要一闭眼睛，脑海里还是会浮现出女儿躺在手术台上的画面，心脏揪得生疼。
　　清扬轻轻一叹，菩萨要护佑的人太多了，能顾得上自己吗？
　　她清楚自己的身子，或许大限就在这几日了。
　　她轻笑：“要是有碗孟婆汤就好了。”
　　于母不解：“为何想喝孟婆汤，不是盼着菩萨保佑自己？”
　　为何会这样说？因为孟婆汤能让人忘却世间一切的爱恨纠葛，若是能重来，于清扬绝对不要遇见李明亮，那个亲手碾碎她人生憧憬的男人。
　　“因为孟婆汤能抹去所有的烦恼。”于清扬垂眸望着母亲，声线像被揉皱的纸。
　　于母还是不解:“你若是喝了孟婆汤，你连李明亮也会忘掉的。”
　　她扯动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忘掉倒也干净。”
　　于母追问道:“你们吵架了？怎么没见他来？”
　　“没吵架，他工作忙。”
　　于清扬攥紧衣角，指甲几乎能掐进掌心:“他总不能天天守着我。”
　　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此刻的李明亮应该正与吴艳耳鬓厮磨，那个与他订婚的女人，才是他藏在西装口袋里的玫瑰。
　　恍惚间，刺痛的画面如毒蛇般缠上清扬的心头，她似乎看到房间里纠缠的身影，跌跌撞撞，吻从客厅蔓延至卧室，李明亮扯开吴艳的上衣，对方的指尖正勾着他衬衫纽扣，床上凌乱的被褥间，两具躯体如同浸在热油里的干柴，烧得噼啪作响。
　　床头电子钟的蓝光突然刺得她眼眶生疼，母亲起身关窗的动作惊散了幻象，可镜子映出的倒影里，她分明看见自己嘴角抽搐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妈妈，楼下的寒菊什么时候开花？”于清扬轻声问道，声音虚弱里却带着一丝期待。
　　于母听到女儿的话，动作猛地一顿，她背对着女儿，悄悄的抹掉眼角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快了吧，大概明天吧。”
　　“明天啊。”于清扬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明天，对于她来说或许是那么遥远又触不可及的。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进医院的前一天，阳光正好，她座在镜子前，手握着剪刀微微的颤抖，长发及腰，承载了她十八年的青春，她剪下了自己一缕头发，做成了手绳，来纪念即将被剪断的长发。
　　这一天，她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折下了最后一颗星星，每一个折痕，都带着她对这个世界的眷恋。
　　预感告诉她，她也许挺不过去了。
　　她最舍不得的是爸爸、妈妈温暖的怀抱，爸爸总是默默的为她遮风挡雨，妈妈则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她的身上，还有车时云，那个陪她疯、陪她闹的好朋友，她们曾约定要一起去重庆，吃最辣的火锅，看最美的夜景，如今却成了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出租房的阳台上多肉是否挨个擦拭的干净，有没有给橘猫准备了足够的猫粮和水，那么多的舍不得，她多想再活几年，再多看看这个世界。
　　春天的风，轻柔地拂过脸颊；夏天的雨，带着泥土的芬芳；秋天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冬天的日出，温暖又明亮；阳台上的萱草，年年都会绽放，可她却等不到了。
　　太遗憾了，只要她一闭眼，这个世界就再与她无关了。
　　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翻涌，于清扬攥着输液管的手指节发白，化疗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这是她做完最后一次化疗，身体里残留的药物让她浑身发冷，而更冷的是心底逐渐结冰的失望，化疗的副作用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疼痛，可这些身体上的折磨，与心底的空洞相比，竟然显得微不足道。
　　一直到她做完最后一次化疗，李明亮也没有出现，似乎是人间蒸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偷偷拿着手机，给他打下最后一通电话，拨通的瞬间，电流声像一把钝刀刮过耳膜，她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要撞碎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喂，是李明亮吗？我是于清扬。”
　　对面传来绵长的沉默，只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于清扬以为是信号中断了，正要挂断时，一个熟悉的女声突然刺破了这份寂静：“我是吴艳，你找李明亮有什么事情吗？”
　　这句话，终于打破了于清扬所有的幻想，也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他以这样残忍的方式将她推向更深的绝望。
　　她带着强硬的态度对吴艳说道“今天晚上我要见到李明亮，不然我就把你送到牢里，我说到做到。”
　　这是于清扬第一次威胁人，用了不太好的手段，可是她没有办法，只有这样，她才能见到李明亮，才能去解决一些事情。
　　挂断电话的一刹那，于清扬把手机狠狠的砸在枕头上，消毒水味混着胃里翻涌的苦涩，她蜷缩起身体，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化疗带来的眩晕感让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此刻，城市另一头的屋内里，吴艳摇晃着昏睡的李明亮，声音带着不安“刚才于清扬打来电话，她要见你。”
　　李明亮猛地惊醒过来，额角上却沁出些冷汗，窗外的晚霞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而病房里的于清扬正盯着手机上黑名单的界面，指尖悬停在那个即将被抹去的名字上，眼神比寒夜还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