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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命倒计时 徐江第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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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江第一人民医院的病房里,电视机正播着电视剧《无限生机》,于清扬坐在床上,右手握着蜡笔在画本上专注地创作,左手则将手机轻轻搁置在旁边的桌子上,屏幕中《甄嬛传》的剧情正默默流淌。
病房门悄然推开,是李明亮,于清扬的男朋友,他手提着保温盒走了进来,目光掠过桌面,最后落在了手机屏幕上:“《甄嬛传》还没看够吗?”
于清扬没停下手中动作,继续安静的作画,大学时,她曾凭着出色的画技多次获奖,尤其是《朱砂痣》,更是拿下了全国一等奖,但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她的右手神经受损了,几乎断送了她的绘画生涯,此刻,她正在努力重拾着旧梦,每一笔都透着不屈与坚持。
李明亮见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便不再打扰,轻轻的把保温盒放在桌子上,低头凝视着她的画作,那专注深情的眼神,仿佛在为她的梦想而加油鼓劲。
于清扬突然扭头,看见身旁的李明亮,猛地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
李明亮笑了笑:“你刚才画得太入迷了,我说的话,你都没有听见,在画的什么呀?给我看看”,说着,他好奇地伸长脖子凑近。
于清扬低头用蜡笔补上最后一笔,小心翼翼的将画本递给他,澄澈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形,并轻声说道:“是萱草。”
蜡笔在清扬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画出的萱草栩栩如生,似是在画布上静静的绽放,一幅简简单单的画,表达的意思却尤为深重。
她习惯隐藏起了自己的坏情绪,可李明亮每次瞧见她虚弱不堪的样子,都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空洞地凝视着窗外洒落的阳光,心中都泛起一阵的苦涩。
她的心中满是困惑的,不明白为何人生的疾病会如此突如的侵袭着自己。
她的人生正值绚烂绽放之际,却要在医院的病房里黯然落幕。
对她而言,药物的苦涩尚可忍受,唯独命运的残酷,最是锥心。
她看向李明亮:“萱草,能忘忧解愁。”
这话里,既有对未来的渴望,也有对现状的无奈。
因为化疗的需要,于清扬不得不忍痛舍弃了曾经视为珍宝的长发,曾经如瀑的乌发已化作枕畔的标本,这位爱美到了极致的女生,剃完头发后戴着帽子,独自躲在房间里哭了许久,任由泪水肆意流淌着。
她以为自己偷哭之事无人知晓,却不知父母在客厅中听得真切,母亲削到一半的苹果搁在茶几上,果皮在灯光下蜷成苍白的问号,父亲捏着烟蒂的手,悬在烟灰缸上,烫到了指尖才惊觉,李明亮站在玄关,钥匙在锁孔转了三圈后,又悄悄的拔出。
“萱草,除了能忘忧。”
李明亮往花瓶添水的手顿了顿,指尖擦过嫩黄花瓣:“还有是对幸福、健康、长寿的渴望。”
他忽然笑了下,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不过我更喜欢它的英文名——Daylily,每天都是新的太阳。”
于清扬沉默着不说话,空气中飘荡着《甄嬛传》的背景音乐,还有画板划过纸张的轻响。
她记得有一次深夜听见父母在厨房中低语,母亲的叹息声穿过门缝:“老于,你鬓角的白头发又多了,卖了房子,咱们住哪儿?”
父亲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天花板上的灰尘:“租个房子就行,清扬治病不能等。”
“小于说……”
母亲突然哽咽:“他托人打听到,李明亮要把画室给卖了。”
清扬的手指在杯沿收紧,指甲因用力溢出的水珠渗进了拖鞋里,冰凉的像针尖挑开记忆的线头,脑海中浮现出李明亮总穿着同一件灰衬衫,说“深色显瘦”的样子。
他说这话时是别过脸的,手指无意识地搓揉着布料,仿佛那件衣服是层能搓掉的皮。
“别告诉清扬!”
父亲语气强硬,喉结在胡茬下滚动:“听见没?别让她知道,清扬已经够自责的了。”
“可是扬儿总是偷偷的去翻床头柜里的缴费单子,昨天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她屋里还亮着灯,便开门,去悄悄的看了下,只见手机屏幕上搜索的全是癌症晚期保守治疗的费用,搜索的结果……”,母亲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眶里泛起了泪光。
父亲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眉心,胡茬蹭过掌心,发出沙沙的声响:“明日我去问下医生有什么特效药,只要让扬儿安心治疗,别的都不重要。”
清扬转身的瞬间,后腰猛地撞在了冰箱上,压缩机的嗡鸣声突然变得格外的清晰,和着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像是擂鼓一般。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片银白的月光,将那盆萱草的影子拉得老长,叶片的轮廓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剪影。
那盆萱草是上周李明亮特意从花市搬回来的,他抱着花盆进门时,鼻尖还沾着一点点泥土,笑得眼睛弯弯的,说:“看见花开就像是看见了希望,这花放在这儿,每天都会有盼头。”
另一边的厨房里,父亲的声音里有着破釜沉舟的决然:“明天去办手续吧,房产证在衣柜第三层的抽屉里,你别心疼。”
油烟机的嗡鸣里,母亲握着抹布的手突然发抖,洗洁精泡沫顺着指缝滴在了围裙上:“我心疼的是你,咱们都五十多岁了,万一卖了房子......”
“没有万一!”
父亲转身时带翻了调味罐,白盐洒在他泛青的胡茬上,像落了层霜“清扬才二十八岁,她还有好多的人生没有过完呢!”
回到房间时,于清扬望向窗外,星星在天空中渐渐的淡去,她忽然明白,有些真相不必拆穿,有些牺牲注定是要沉默的,就像漫漫长夜终将迎来黎明,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比生命更沉重的爱。
她曾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在身患癌症晚期时,李明亮如一束光对自己不离不弃,可现实确是残酷的。
那天,于清扬扶着墙数到了第二十三盏廊灯时,化疗后的眩晕如潮水般漫过太阳穴,凸起的消防栓玻璃中,映出了一张浮肿又惨白的脸,毛线帽歪向右侧,露出耳后尚未褪尽的青紫色药痕,像条蛰伏的蛇。
拐角处,她听到了熟悉的对话。
“你真的要在这儿耗一辈子吗?”
吴艳的声音中,裹着高跟鞋的脆响:“于清扬现在可是癌症晚期。”
“我说过会照顾她的。”
李明亮的语气带着她熟悉的坚定,却混着一丝沙哑:“直到她……”
“直到她病死了?”
吴艳突然提高声音:“当初你为了让我赢得全国美术大赛的一等奖,故意制造车祸毁了她的右手,现在装什么深情?那辆撞烂的车,你袖口的赭石颜料。”
于清扬的指尖突然陷进了墙皮的裂缝中,五个月前在病房,她曾笑着替他拂去袖口颜料:“学画的人,果然走到哪儿都沾着色彩。”
此刻那些赭石色在记忆里翻涌,原来竟是她撞碎的调色盘溅出的血,混着车载香薰的雪松味,在暴雨里酿成了毒。
“别说了!”
金属长椅发出吱呀声响,李明亮的喉结在廊灯下剧烈滚动,指间香烟明灭,如他闪烁的眼神:“她本该是最耀眼的画家,是我对不起她。”
吴艳的冷笑像冰锥刺进耳膜:“所以你要用余生去赎罪?上次她化疗休克,你抱着她冲进抢救室喊医生救救她的样子,比向我求婚时还认真。”
输液管在口袋里硌着肋骨,于清扬想起了昨夜他削苹果的模样,刀刃在晨光里划出银弧,虎口的疤痕,随着用力泛起了淡红。
她曾调侃那是“艺术家的勋章”,他却笑着摇头:“不过是年轻时学雕刻弄的。”
此刻的真相如手术刀剖开结痂的伤口,原来那道疤是方向盘锁断裂时的割伤,混着她的血,刻下了他的罪孽。
廊灯,突然闪烁了两下,她望着李明亮弯腰捡起烟盒的背影,忽然看见了十七岁的自己画稿被风吹向草坪,他笑着追过去,指尖沾着狗尾草屑,他说“清扬,你的笔触像风一样的自由。”
那时她的右手还能画出流畅的弧线,腕间没有狰狞的疤,而他的眼睛里盛着整个夏天的阳光。
李明亮叹了口气:“等她好了,我就走,你在给我一点时间,于清扬现在需要我。”
消防栓的玻璃映出她颤抖的睫毛,右手腕突然传来钝痛,那道被医生断言“再也握不了画笔”的伤口,此刻正隔着病号服在灼烧。
吴艳的高跟鞋声渐远时,于清扬摸到口袋里的病房钥匙,李明亮指间的香烟忽明忽暗,像极了他每次看她时复杂的眼神——愧疚、怜悯,还有某种她不愿深究的情绪。
清扬想起了他搬来的那盆萱草,此刻应该在窗台上舒展着叶片,却不知每片花瓣都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藏着血与颜料的腥味。
她想起李明亮说过“看见花开,就像是看见了希望”,此刻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着微光,萱草的影子被拉长在地面,每片叶子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将她曾经坚信的爱,切成了满地无法拼凑的碎片。
她已经挺过了两年,这一次,恐怕她撑不过去了。
她的病情日益的严重,这些年,生命全靠药物维持着,疼痛难忍时,她不得不依赖吗啡来缓解,夜晚,她不敢轻易闭上眼睛,生怕一闭眼,就再也无法醒来。
为了记录生命的每一天,她养成了折星星的习惯,每折一颗,都会在上面写下一段话,到如今,已经累积了一千零三十四颗星星。
第一千零三十四天,是她生命的里程碑,也是她心中无尽的痛楚。
她每天都在与病魔抗争,但身体却日渐的衰弱,这份无奈让她深深的感觉到绝望,却也束手无策。
她心中充满了委屈与不甘,那对背叛她的狗男女,至今仍未付出应有的代价。
于清扬努力地活着,但现实却一次次将她击倒,她多么希望,生命能够停留在那些美好的时光,然而,现实却只允许她在这无尽的痛苦中挣扎。
每一天,她都在与死神赛跑。
每一刻,她都在为生命而战。
尽管前路艰难,但她从未放弃。
她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生命的痕迹,也向世人展示着生命的顽强与不屈。
愿每个经历痛苦的人,都能找到内心的力量。
愿每个善良的灵魂,都会被世界温柔以待。
李明亮见气氛尴尬,便转移了话题:“清扬,这是我妈今天做的菜,可尝尝?”
她被他的话拉回了现实,将画本放在了一旁,并让李明亮把饭盒给打开,菜肴与往日无异,可能因为生病受限,能吃的很少。
她早已经淡然了,虽然仍有期待,但失望却不再轻易占据着心房。
夜幕降临,她折下了第一千三百四十一颗星星。
这天是十一月二十三日,距离她的生日还有三天,然而命运在她生日的前夜23:59分,悄然带走了她的生命。
次日清晨,身心疲惫的她早早醒来,早餐后她就要去化疗了,站在窗户前凝视着外面,想起了萱草,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有机会亲眼见到它的盛开,随即这个念头闪过,便被更深的悲伤所淹没。
昨夜,她全身疼痛难忍,即便注射了吗啡,也无法缓解那刻骨铭心的痛楚,深夜时分,她被紧急送往了手术室,经过一番艰难的抢救,最终保住了性命。
但从那一刻起,她便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或许已经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