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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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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驳船在黄浦江面坍缩成焦黑骨架时,沈知微在浮灰中捡到一粒翡翠耳坠——蝶翼形状,镶着西洋金托,背面刻着极小的小篆"宁"。
"不可能......"顾砚生夺过耳坠的手抖得像风中秋叶,"这...这是家母给砚宁的及笄礼......"
法国巡捕的皮靴声由远及近。阿芜突然用六指戳进耳坠金托的暗槽,"咔嗒"一声弹出张微型底片——对着火光,显出一排戴脚镣的女子站在"马赛港"标牌下的照片!
"去年被卖到欧洲的'女学生'。"阿芜的第六根手指点在其中一人脸上,"顾小姐没投井,是被......"
顾砚生突然呕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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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塾地窖的煤油灯将顾砚生跪姿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困兽。他面前摊开的顾氏族谱正被火舌一点点吞噬"顾砚宁"三字。
"二少爷可想清楚了?"沈知微把玩着翡翠耳坠,"令妹或许还在马赛的某个......"
"闭嘴!"顾砚生抓起燃烧的族谱按在自己脸上,皮肉焦糊味瞬间弥漫,"我用这张脸换她!够不够?"
沈知微用银簪挑开他鲜血淋漓的手:"顾公子,女子不是货物,不兴这样'等价交换'。"
地窖铁门突然被撞开。春桃举着刚译好的电报冲进来:"法国领事夫人明日在礼查饭店办慈善晚宴!名单上有......"她声音陡然拔高,"顾砚宁!"
顾砚生脸上的炭灰混着血泪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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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查饭店的水晶吊灯下,沈知微的束腰被勒得几乎窒息。她挽着顾砚生的手臂——男人脸上缠着渗血的纱布,西装前襟别着那枚翡翠耳坠。
"别回头。"顾砚生声音比纱布还哑,"九点钟方向,穿鸽灰塔夫绸的那个......"
沈知微的羽毛折扇"啪"地落地。
那个正在弹钢琴的少女,十指戴着蕾丝手套,后颈却露出青黑色的"顾"字刺青——是顾家标记逃奴的烙痕!
法国领事夫人突然敲响香槟杯:"请诸位欣赏新购得的东方艺术品!"
绒布揭开,玻璃展柜里竟是一排缠足女子的绣鞋,每只都缀着刻有汉字的珍珠。沈知微看清最近那只鞋上的字时险些尖叫——"宁"!
"畜生......"顾砚生的纱布渗出血来。
钢琴声戛然而止。戴手套的少女突然用中文高唱《女子解放歌》,在宾客哗然中掀开琴凳——里面赫然是阿芜!她的六指正咔咔转动某个机关。
整面展柜轰然坍塌,上百只绣鞋在香槟泡沫中化作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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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的马车里,顾砚生撕开染血的纱布,露出永远残毁的半张脸。
"值得吗?"沈知微看着后视镜里追捕的警车,"令妹终究没能......"
"她自由了。"顾砚生从怀中掏出张烧焦的照片——钢琴少女在混乱中塞给他的。泛黄相片上,真正的顾砚宁站在巴黎女子学院门口,脚下踩着撕碎的《女诫》。
阿芜突然勒住缰绳。前方苏州河桥头,法国巡捕的枪口在月光下泛着蓝光。
"沈小姐。"顾砚生整了整残破的西装领,"这次请让我这个'旧世界幽灵'......"
他话未说完,沈知微的银簪已抵住他喉结:"闭嘴,新世界不需要殉道者。"
说罢掀开车帘,对夜空连开三枪——那是给女塾火枪队的信号。
刹那间两岸芦苇丛中亮起无数火把,少女们用吴侬软语唱着改编的《马赛曲》,火铳齐发的白烟如蝶群骤起。
顾砚生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闭上眼。
他最后看见的,是沈知微伤口绽开的纱布下——一只用朱砂新纹的蝴蝶,正随她的心跳微微颤动翅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