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穿越 三更的 ...
-
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时,沈知微仍跪在后院井台边。青石板上三姐的血迹已被冲刷干净,只有指缝里残留的暗红提醒她这不是噩梦。春桃第三次来劝她回房,声音比井水还凉。
"小姐,周嬷嬷说...说投井的不能算干净死人,要等法师来镇..."
沈知微突然抓住春桃的手腕:"你闻到了吗?"她指向井台边缘几不可见的白色粉末,"生石灰。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月光在井水里碎成银鳞,恍惚间又变成三姐旗袍上闪亮的苏绣缠枝。沈知微想起现代读过的《申报》记载——光绪年间,扬州盐商府邸的私井每年要吞没多少具女子躯体?
"六小姐!老爷让您立刻去祠堂!"周嬷嬷的声音刺破夜色。
沈家祠堂的青铜兽炉吐着檀香,沈老爷端坐在"贞静贤淑"的匾额下,两侧站着穿道袍的法师。沈知微看见供桌上摆着三姐的绣鞋——枣红色缎面,鞋尖缀着已经发黑的珍珠。
"脱衣验身。"沈老爷冷冰冰地说,"赵家不能娶个被脏东西碰过的。"
沈知微的指甲陷进掌心。作为历史系学生,她知道这种"验贞"会要了十二岁女孩的命。余光瞥见嫡母王氏正在捻佛珠,翡翠镯子映着烛光,在她脸上投下蛛网般的暗影。
"父亲。"她突然指向祠堂横梁,"那里有字!"
趁众人抬头,她迅速从袖中抖出提前藏好的白矾粉抹在眼角。再开口时声音空灵得不像自己:"三姐说...井底好冷..."
"冤魂显灵了!"法师的桃木剑哐当落地。
沈知微趁机抓起供桌上的黄酒泼向白幔帐,暗中将藏在指缝的碱粉弹入酒渍。化学系选修课的知识此刻救了她——酒痕瞬间变成骇人的血红色。
"三姐问..."她故意让长发遮住半边脸,"为什么大少爷狎妓染的花柳病,要说是她克的?"
沈老爷手中的茶盏砰然炸裂。这个只有家族核心成员才知道的丑闻,此刻成了最有力的鬼证。当沈知微"昏厥"前最后说出"赵家三年内必败"时,她看见嫡姐沈知雅的金镶玉护甲掐断了三根佛珠线。
这场闹剧的结果是——婚期推迟七日,沈知微被关在闺房"驱邪"。
"小姐怎么懂这些神通?"春桃边熬药边小声问。
沈知微从枕下摸出那本残破的《格致汇编》:"洋人管这叫化学。"她突然抓住春桃生满冻疮的手,"你想识字吗?"
烛芯爆出个灯花,映得小丫鬟眼睛亮得惊人。
装病的第五天,沈知微的闺房变成了秘密学堂。春桃学得比想象中快,当这个目不识丁的丫头歪歪扭扭写下"女人不是货物"时,沈知微把三姐留下的银簪插进了她发间。
"小姐!五小姐来了!"春桃突然慌张地藏起纸笔。
沈知微还没反应过来,帘子就被掀开。五小姐沈知蓉像片落叶般飘进来,杏色马面裙下露出缠得变形的足——去年她因拒绝裹脚被王氏用瓷枕砸断三根趾骨。
"六妹..."她塞来一块尚带体温的绿豆糕,"我偷听到父亲和盐运使说,要送你去上海什么...艺伎养成所..."
沈知微喉咙发紧。她太清楚这种"东洋风情培训班"实质是什么——为权贵培养玩物的地狱。
"为什么告诉我?"她紧盯五姐颤抖的睫毛。记忆中这个庶姐最是逆来顺受,去年还主动帮王氏惩罚逃跑的丫鬟。
沈知蓉突然解开高领盘扣。纵横交错的鞭痕间,有个用胭脂画的极小蝴蝶,和三姐胎记一模一样。
"三姐说...说洋人医院有种药,吃了就再不能有孕。"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们五个都吃了。"
窗外惊雷炸响,沈知微这才注意到五姐的中指没有指甲——那是去年她为某个少爷绣荷心时被针刺穿的。
暴雨拍打窗棂时,沈知微正用烧过的柳枝在《列女传》扉页写化学公式。春桃突然惊恐地指向窗外——灯笼光晕中,周嬷嬷正带着人往井里倒什么东西,白色粉末在雨中扬起雾霭。
"生石灰..."沈知微猛地合上书,"他们要彻底毁了证据。"
她突然冲向妆奁,将三姐的银簪用力插进窗框缝隙。金属与木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却奇迹般地引来一道细小闪电。
"春桃,明天开始我们办报。"沈知微望着被照亮的井台,声音比雷声更沉,"就用三姐留下的《女学报》当刊头。"
雨幕中,隐约传来正院戏班子排演《牡丹亭》的唱词:"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