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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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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睁开眼睛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后脑勺尖锐的疼痛。她下意识想摸手机看时间，却抓到了一把冰凉顺滑的东西——是头发，但比她的齐肩发长了至少两倍。
"六小姐醒了！快告诉太太！"一个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在耳边炸开。
沈知微猛地撑起身子，眩晕感立刻如潮水般涌来。她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身上盖着绣有缠枝莲纹的锦被。床边跪着个穿藕荷色粗布衣裳的丫头，正用帕子抹眼泪。
"这是哪..."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不是她的声音，而是一个稚嫩的女童声线。
丫头惊喜地抬头："小姐可算醒了！您从阁楼摔下来昏了三天，老爷说要是今日再不醒..."她突然噤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沈知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小而苍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腕骨处有一粒朱砂痣。这不是她为了减肥饿出低血糖时抓手机的手，不是她涂着奶茶色指甲油的手。
"镜子。"她听见自己说。
丫头犹豫着从梳妆台上取来一面铜镜。镜中映出一张陌生而稚气的脸，约莫十一二岁，额头包着白布，更显得下巴尖得可怜。最让沈知微窒息的是——这个孩子的头发被挽成了妇人式的圆髻。
"今天是什么年份？"
"光绪二十四年啊，小姐莫不是摔糊涂了？"丫头急得又要哭，"春桃这就去请大夫..."
沈知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叫什么？这是谁家？"
"您是沈府六小姐沈知微啊。"春桃瞪大眼睛，"您父亲是扬州盐运使司沈兆谦老爷..."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这个身体的原主是沈家庶出的六小姐，生母是早逝的苏州歌伎。此刻沈府上下正在准备她的"喜事"——嫁给两淮盐运使赵大人七十岁的父亲做第五房妾室。
"我不要嫁！"沈知微脱口而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作为历史系学生，她太清楚这种婚姻意味着什么。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会在死前用各种手段折磨年幼的妾室，而原主很可能活不过三年。
春桃突然跪下来拼命磕头："小姐慎言！这话要是让周嬷嬷听见..."
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三个婆子簇拥着一位穿绛紫色马面裙的妇人进来。沈知微从记忆中认出这是嫡母王氏，立即绷紧了脊背。
"到底是下贱胚子生的，装死三天就为逃婚？"王氏用帕子掩着鼻子，仿佛空气中有什么脏东西，"周嬷嬷，看看她头上的伤。"
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粗暴地掀开沈知微额头的纱布。她疼得倒抽冷气，却看见周嬷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回太太，伤口...结痂了。"
王氏皱眉："前日大夫不是说可能熬不过么？"她突然掐住沈知微的下巴，"既然老天不收你，明日就乖乖上赵家的轿子。你大姐当初也是十二岁进的贝勒府，如今不也..."
"母亲！"一个穿桃红色马面裙的少女冲进来，发间金步摇乱颤，"三姐...三姐被送回来了！"
正厅里弥漫着血腥味和廉价脂粉味。沈知微跟着王氏赶到时，看见一个瘦得脱形的女子蜷缩在太师椅上，葱绿缎子旗袍下摆沾满污渍，裸露的脚踝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贱人！"沈老爷一脚踹翻茶几，"被退回来的货色还敢进正门？"
女子缓缓抬头，沈知微这才认出她是三小姐沈知芸——五年前被送给闽浙总督做妾的庶姐。原本明媚的杏眼现在像两口枯井，左脸颊有个新鲜的烫伤疤痕。
"父亲..."她声音嘶哑得可怕，"女儿没有犯错，是总督大人新得了洋人送的..."
"闭嘴！"沈老爷抓起茶壶砸过去，滚水在沈知芸锁骨上烫出一片红痕，"知道你这样的赔钱货害我损失多少盐引吗？"
沈知微浑身发抖。她看见沈知芸麻木地任热水流淌，看见嫡姐沈知雅用绣着缠枝牡丹的帕子掩住窃笑，看见另外几个庶姐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最让她心惊的是——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这一切再正常不过。
"老爷息怒。"王氏柔声劝道，"既然赵家花轿明早就到，不如让老三教教六丫头规矩，也算将功折罪。"
沈知芸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赵家？是...是那个打死四房妾室的..."
"啪！"
沈老爷的巴掌让沈知芸从椅子上滚落在地。沈知微看见她旗袍高领滑落时露出的脖颈——上面布满青紫掐痕和牙印。
"带六小姐回房。"王氏冷声吩咐，"周嬷嬷，今晚给她开脸。"
沈知微被拖走时，听见沈知芸发出一种非人的呜咽声。那声音让她想起现代时在动保组织看到的，被拔光牙齿的老虎。
闺房里，周嬷嬷端着盛有细线的托盘进来时，沈知微正盯着铜镜发呆。镜中人有着她大学时的眉眼，却透着不属于她的稚嫩与恐惧。
"老身给姑娘开脸，以后就是大人了。"周嬷嬷咧开缺牙的嘴，"赵老太爷最疼年轻姨娘，前头四个都是享福去的..."
沈知微突然抓住梳妆台上的西洋自鸣钟。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金属物件。
"嬷嬷，你见过闪电吗？"
趁老嬷嬷愣神，她迅速拆下电池槽里的零件，用铜丝在烛台上摩擦。作为物理系转历史系的学生，这个简单的电磁实验她闭着眼都能做。
"六小姐莫不是中邪..."
"砰！"
沈知微故意打翻烛台，火星溅到提前洒了香粉的桌布上，瞬间爆出一团蓝色火焰。在周嬷嬷的尖叫声中，她将铜丝靠近火焰，一道微型电弧"噼啪"闪过。
"我是九天玄女座下童女。"她压低声音，"方才三姐身上的冤魂告诉我，赵家明年必遭天火。嬷嬷若执意送我去，到时候..."
周嬷嬷跌坐在地，尿渍在藏青色马面裙上洇开。沈知微趁机凑近她耳边："但若嬷嬷帮我，我可保你孙子不被征去修黄河。"
当夜三更，沈知微被春桃摇醒。
"小姐快看！"小丫头从怀里掏出本皱巴巴的册子，封面上《女学报》三个字已经褪色，"这是三小姐偷偷给我的..."
沈知微颤抖着翻开。发黄的纸页上印着梁启超的《论女学》，边角有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从娟秀到狂乱，最后几页甚至混着可疑的褐色污渍。
"三小姐说...说这是会杀头的东西。"春桃声音发颤，"但她说小姐认字，或许..."
窗外突然传来沈知芸的惨叫。沈知微扑到窗边，看见几个家丁拖着个麻袋往后院井边走。月光照在麻袋外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那上面有个蝴蝶形状的胎记。
她死死咬住拳头才没叫出声。那是三姐的手，今天下午她还在为这个女孩梳头发。
"春桃。"沈知微转身时，发现自己满脸是泪，"你认识其他识字的丫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