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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1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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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的北平,秋槐叶落满了紫禁城的护城河。沈知微站在袁世凯停灵的居仁堂外,看着那些昨日还高呼“万岁”的军阀们,今日已忙着瓜分北洋军的枪械与地盘。
风卷起一张残破的《顺天时报》,上面印着刺目的标题:《共和幻梦十年,山河依旧破碎》。
“沈先生……”一个穿灰布长衫的青年追上来,是北大新来的学生,“您上次讲的《女子参政论》,我们还想听……”
沈知微望着他年轻炽热的眼睛,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穿越到清末时,也是这样拉着三姐的袖子问:“女子为什么不能读书?”
可如今,三姐的坟头草已枯荣二十载,而她竟还在回答同样的问题。
银簪在掌心攥得生疼,簪头的蝴蝶翅膀早已残缺。
春桃的女儿小满已经会写字了。
“姨母看!”孩子举着歪歪扭扭的作业本,上面抄着《新青年》的句子:**“吾辈当以青春之我,创建青春之国家”**。
沈知微摸着她的发辫,忽然发现那上面系着根褪色的红头绳——是当年阿芜用六指为春桃编的平安结。
“你娘呢?”
小满低头玩着衣角:“去广州了……说孙先生需要护士。”
窗外传来卖报童的吆喝:“张勋复辟!宣统皇帝重登大宝!”
沈知微手中的茶盏跌得粉碎。
1922年的上海冬夜,沈知微在闸北贫民窟给女工们上课。
油灯下,她指着《共产党宣言》里的句子:“**无产者失去的只是锁链**……”突然,棚屋外传来整齐的皮靴声。
“沈先生快走!”一个满手冻疮的女工推开通往煤堆的暗门,“卢永祥的兵在抓赤化分子!”
逃亡的路上,沈知微摔进结了薄冰的苏州河。河水浸透棉袍时,她看见水面倒映的星光——多像当年在沈府后院井边,和三姐一起数过的星星。
“值得吗?”她问水中的自己。
没有回答。只有对岸法租界的霓虹灯明明灭灭,拼出“香奈儿”的英文字母。
1925年孙中山逝世时,沈知微在协和医院外站了一整夜。
晨光中,她看见宋庆龄披着黑纱走出来,手里捧着先生临终前翻阅的《建国方略》。风吹开书页,露出扉页上娟秀的批注:**“革命尚未成功”**。
“沈女士。”宋庆龄突然向她走来,递过一枚生锈的怀表——是当年顾砚生在女塾讲课时用的,“孙先生说……您会懂。”
怀表盖里嵌着张泛黄的照片:武昌起义当夜,年轻的沈知微正在给伤员包扎,银簪上的蝴蝶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照片背面是孙中山的笔迹:“你看,蝴蝶虽小,可翅膀一动,春风终会吹过沧海”。
1927年清明,沈知微回到扬州沈府旧址。
当年的绣楼已改成洋纱厂,女工们正用三姐投井的那口老井打水洗衣。井台边不知被谁刻了只小小的蝴蝶,翅膀处嵌着颗生了锈的子弹壳——是二次革命时的遗物。
“姨母!”小满突然气喘吁吁跑来,手里举着新出的《申报》,“北伐军打到上海了!”
报纸上印着□□等人在工人纠察队的合影。沈知微眯起昏花的眼,突然在人群边缘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六指女子正给伤员喂水,缺了无名指的右手比着“胜利”的手势。
“阿芜……”
春风掠过白发,她想起顾砚生墓前那株野梅,今年该开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