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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1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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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的南京城,秦淮河畔的柳絮像一场迟来的雪。
沈知微站在临时总统府的西花厅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簪——簪头的蝴蝶早已在武昌那场大火中熔去了半边翅膀。厅内传来孙中山与宋教仁的争执声,玻璃窗映出孙先生清瘦的侧影,他手中那封袁世凯的亲笔信正被穿堂风吹得簌簌作响。
"沈先生。"侍卫轻声提醒,"大总统说今日不见女客......"
话音未落,花梨木门突然洞开。孙中山站在逆光里,中山装的第一粒纽扣松开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衣领。
"是沈女士啊。"他疲惫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寒夜里的星子,"你来看,袁慰亭这封信——"
信纸散发着淡淡的檀香,袁世凯用一手漂亮的颜体写道:"孙公若肯让贤,世凯当以项上人头担保共和"。
沈知微的银簪"当啷"落在青砖地上。
玄武湖的夜雨打在乌篷船上,沈知微与宋教仁对坐舱中。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舱壁上,像柄出鞘的剑。
"孙先生太天真了!"宋教仁一拳捶在小几上,茶盏里的雨前龙井溅出苦涩的星点,"袁世凯连亲生儿子都能毒杀,何况......"
船篷突然被掀开。顾砚宁浑身湿透地钻进来,短发滴着水,怀里紧抱着个锡铁盒子——那是她哥哥顾砚生的骨灰匣,如今装着更重要的东西。
"北洋军的布防图。"她嘴唇冻得发青,"袁世凯已经在调第六镇进京......"
沈知微接过铁盒时,触到盒底暗藏的纸条。熟悉的笔迹刺得她眼眶生疼:"知微,孙公如明月,然月华照不进紫禁城的阴沟"——是顾砚生生前最后的字迹。
雨声中混入了马蹄声。阿芜的六指突然从舱外伸进来,掌心托着枚带血的弹壳:"巡警队在搜捕革命党!"
孙中山办公室外的樱花开了又谢,沈知微数着地上的花瓣等他回心转意。
"沈女士。"孙中山终于出现在长廊尽头,手里捧着盆奄奄一息的文竹,"你看,袁公送来的议会名单......"
名单上"国民党"三字被朱笔圈出,旁边是袁世凯的亲批:"如夫人所愿"。
"先生!"沈知微抓住他衣袖,凤仙花染红的指甲掐进呢料,"袁世凯正在暗杀《临时约法》起草委员!"
孙中山轻轻拂开她的手,从文竹盆底抽出张照片——武昌起义的孤儿们举着"孙大总统万岁"的纸旗,站在废墟里笑。
"共和需要牺牲。"他眼底有泪光闪动,"若我辞职能换这些孩子平安......"
窗外突然枪声大作。沈知微扑到窗前,看见宋教仁捂着胸口倒在樱花树下,鲜血把落瓣染得比朝霞还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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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3年3月20日,上海火车站。
沈知微的银簪抵住袁世凯特使的咽喉时,对方正用丝绸手帕擦拭金丝眼镜。
"告诉袁大总统。"她将宋教仁的血衣砸在对方脸上,"有些血,染上了就再也......"
"沈女士!"顾砚宁的尖叫从站台传来。黄包车上的阿芜正用身体护着个襁褓——是春桃在二次革命中生下的女儿,眉心有颗朱砂痣,像极了当年投井的三姐。
特使突然笑了:"孙文已经乘'信浓丸'号去日本了,您猜他临走前说了什么?"
沈知微的簪尖刺破他颈间皮肤,血珠滚落在宋教仁的遗像上。
**"他说——'让袁世凯试试看'"
1916年,袁世凯称帝失败,呕血而亡。
沈知微站在顾砚生墓前,碑上刻着他生前最爱的句子:"愿身能似月亭亭,千里伴君行"。如今这轮明月照着紫禁城的新主人,也照着上海闸北贫民窟里饿死的革命遗孤。
"小姐!"春桃的女儿跌跌撞撞跑来,举着朵野花,"看!蝴蝶!"
孩子掌心是只缺翅的菜粉蝶,正挣扎着想要飞起。沈知微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为减肥饿晕穿越的大学女生,想起三姐投井时荡开的涟漪,想起顾砚生在火光中最后的回眸。
她轻轻托起蝴蝶,任春风将它吹向金陵方向。远处传来女学生们清亮的歌声,是新编的《共和妇女歌》:
"莫道蛾眉难报国,锦衣行,夜舟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