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山河策》宿雨辑舟

9、寒山辞别

　　寒山寺的晨钟在云雾间回荡，悠远而苍凉。
　　落白芷站在禅房的窗前，指尖轻轻触碰着颈侧那道淡去的青黑色脉络。七日断魂散的毒已被玄关大师的金针逼出大半，但那些记忆却如同被大雾笼罩的远山，始终模糊不清。
　　她记得血，记得惨叫，记得一个华服女子倒下的身影......但每当她想要看清那女子的脸时，脑海中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从恢复部分记忆的那一刻起，落白芷就决定不向任何人透露。那个雨夜、那个满身是血的女人、那些黑衣人......这些碎片背后，必然藏着致命的秘密。
　　"老和尚。"
　　落白芷推开药庐的门，看见玄关大师正撅着屁股在药柜底下翻找什么，破旧的僧袍沾满灰尘。听到声音，老和尚头也不抬："药在煎，不喝就别碍事。"
　　"前两次来求医的人，是谁？"
　　玄关大师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瓷瓶丢给她："外敷，一日三次。"
　　落白芷接过瓷瓶，却不移步："第二个人，是当朝太子妃？"
　　药庐内突然安静。
　　老和尚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僧袍上的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谁告诉你的？"
　　"猜的。"她面不改色，"能让你这老顽固破例医治的，不是权贵就是故人。"
　　"哼！"玄关大师抓起桌上的酒葫芦灌了一口，"那太子妃霸道得很，威胁老衲不治就移平这老庙。"
　　落白芷眸光微动："她治什么病？"
　　"心病。"老和尚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说是夜夜噩梦，梦见有人要杀她。"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落白芷一眼，"说来也怪，她中的毒......和你很像。"
　　山风突然灌入药庐，吹得油灯忽明忽暗。落白芷握紧瓷瓶，指节发白："第一个人是谁？"
　　"砰！"
　　玄关大师突然摔了酒葫芦，脸色阴沉得可怕："不该问的别问！"他转身从药柜最底层抽出一把生锈的匕首拍在桌上，"再废话，老衲现在就给你放血！"
　　落白芷瞥了眼匕首——刃口处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和她铜钱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三更时分，落白芷悄无声息地潜入藏经阁。
　　月光透过窗棂，在积满灰尘的经卷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轻车熟路地摸到最里侧的书架——这几日她早已摸清，玄关大师每隔三天都会独自来这里待上半个时辰。
　　"果然......"
　　翻开书页，夹层中赫然藏着一张泛黄模糊的画像！画中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袭紫衣，眉目如画，唇角含着温柔的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发间别着的一支海棠金簪，花蕊处镶嵌着一粒红宝石，宛如血滴，但脸却看不清。
　　落白芷：“她，好眼熟”。
　　恍惚间，她仿佛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唤："棠儿......"
　　"谁？！"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落白芷闪电般转身，长剑出鞘三寸，却见玄关大师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酒葫芦。
　　“这是谁？”
　　"司家先夫人，君苒。"玄关大师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一把夺过画像，"二十年前，她是老衲最得意的弟子。"
　　月光下，老和尚抚摸着画像，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明月天生药骨，本该继承我的医术......"他的声音突然哽咽，"都怪那个该死的……！"
　　落白芷心头剧震："该死的什么？”
　　老和尚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知道告诉落白芷也没用。
　　窗外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有人！"
　　“不必追了，是人是鬼也逃不出我的白蛇阵，莲花蛇王会杀掉的。”
　　“莲花？蛇王？不会是那只头上有莲花标志的白蛇吧？”落白芷突然心虚问道。
　　“正是，正是，那条是老衲年轻时就培养的，实力堪比武境高手。”老和尚得意洋洋的说道。
　　“那个，额…来的路上我好像顺手砍了”落白芷撇过头去。
　　“什么！！你怎么能杀掉堪比武境的白蛇？”老和尚闻言差点晕了过去。
　　“老和尚，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待我去解决那人。”
　　话毕，落白芷轻身一跃便持剑追去。
　　一盏茶的功夫，只见落白芷白衣原先旧血迹上增添了新血迹。
　　接下来的几日，没有人来叨扰山寺的，玄关大师也加大了治疗力度。
　　老和尚：“拿去，这是我得意弟子离去前留下的衣裳，一袭白衣应该挺适合你的，你也该换换你这“血衣”了。”
　　落白芷瞧了瞧自己的衣裳，轻声言道：“谢谢”。
　　落白芷换上了这件衣裳，说一不一倒是合适。
　　老和尚瞧见眼前一震“像啊，太像了，有点我得意弟子君苒的神态 。”不经意瞟到落白芷的玉佩。
　　“哪来的”
　　“不知道，我失忆前就有的”
　　老和尚什么也没说就背手离开前往佛像前上香，没有人知道他在细细碎语什么。
　　腊冬佳节，冰天雪地，漫天鹅毛，窗户上都结了霜，落白芷的病也不见有效，也准备告别老和尚继续前往历练。
　　“落施主，看你这几月内有点医术造诣老衲把我一生中总结的医书送你了，去京城看看吧，那里会有你的机缘。”
　　落白芷收下医书点了点头：老和尚少大鱼大肉，有缘再见”。
　　老和尚哈哈大笑：“人生有几何，得欢且欢。”闻秦你也不必杀了，老衲也没治好你病。”
　　落白芷微微一笑，看了看白雪覆盖的寺门梅树，又开始了一人持剑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