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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云霄战 “喜欢把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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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时扯着周衍,向比武台跑去,竟是给他挤到了最前排。
一道浅蓝的的鱼影一摆尾鳍,优雅而不失庄严地划过长空,撒下满天光点。无间山以云与鱼为标志,周衍侧头一看,果不其然,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执事堂长老和几名一袭玄色劲装的执事堂弟子已经站在一旁了。
弟子们一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灵气光点慢慢散落,周衍后颈触碰到光点,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此时,文时激动地拍了拍他,道:“开始了开始了!”
银芒闪过,一道暗红色身影周身笼罩流光,须臾间便掠至台上,身法轻捷如惊鸿,引得人群一片惊呼。
那是个男子,本生得一副正气凛然的好相貌,偏生眼尾上挑,不言不笑也尽显风流。他一袭暗红色锦袍,衣摆金丝绣兰花,腰间宝带上系了一块完整光素的无事牌,头顶银冠点玉,将乌发高高束起,极尽富贵张扬。
他眉目间颇有些焦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剑柄,对着人群中某个方向“啧”了一声,道:“梁璋,你到底能不能比?”
“兰大公子不辞辛苦,半夜闯进在下的卧房,也要让在下收下战令,现在却稍稍一等也不肯......”一道略微慵懒的男声响起,语调上扬,如丝绸美酒。
周衍闻声望去,只见人群中让出一条道,一个风貌端雅的青年信步而出。有弟子低声惊呼:“是弄玉师兄!”也有人窃窃私语:“兰师兄竟然直呼其名,这怨气可真不小......”
梁璋身着一袭柔软又不显轻薄的粉衣,腰束玉带,脚踏宝靴。他行动间,一身环佩叮当,带来一股扑烈的软香,别有一番风流态度,正是星使首徒弄玉。
他在众人或惊或叹的目光中登上比武台,与红衣男子相对而立。
“...你别贱了行不行。”兰衡咬牙切齿道。
“兰大公子这样说话,真是好伤在下的心......”
兰衡嘴唇抖了抖,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将腰间华美非凡的宝剑拔出,做了个简单的起手式,冷声道:“请。”话罢,一弯张满的残月似的银色弧光划过,带着浩浩落落的剑气,蕴含着数种后续变化的精妙剑招,向梁璋席卷而去。他瞧着不过十七八岁,剑术却是已臻化境。
梁璋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眸子,此刻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仿佛镜湖映月,照见所有来去剑路。他靴尖在地上轻轻地画出一条弯折的线,收敛了一身风流潇洒,语气中带上几分庄重,口中轻念:“万象纷纭,观其复归......”
顿时,灵气涌动,从梁璋目光所视之处的虚空之中,钻出一条硕大无朋的鲲鹏虚影!
那虚影凝实如真,鳞甲毕现,双翼若垂天之云,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仗着梁璋周身涌动的水波状灵气,精准无比地迎向剑气最盛之处。随着鲲鹏在剑气间的游动,一个结构精密、蕴含化解之力的金色法印渐渐显现,向剑气压去。
两者相接,竟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嗡”的一声,漫空流光,防御阵法也微微颤抖。就在此时,一道浑厚的灵气注入阵法,防御阵上荡开一层涟漪,重新稳固下来。一时间,阵内声光相乱,只隐约看得见兰衡身随剑走化作的一道剑光,围绕着那巨大的鲲鹏虚影不断寻找破绽,剑招如疾风骤雨;那硕大的鲲鹏在梁璋的操控下灵动异常,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剑锋,或以巨翼、利爪格挡,法印流转间,将汹涌的剑气不断引入空中化解。
周衍简直要看呆了。
进入无间山这么久,他对仙术的认识也就止于皮毛。尚未引气入体的杂役弟子灵气都见得少,更别说这样精彩的比斗了。今日亲见,方知原来每日捧读求道的书中文字终究隔了一层。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何为呼风唤雨的伟力,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悄然滋生——若得此力,是否便能护住所珍视之人,免其惊,免其苦,免其流离失所?
这个年纪的少年,身子长得快,心气也和春日新竹一样,见风就长。他偏头看了一眼文时,又想到了那个寻寻觅觅终无所得的暗夜,想起朋友们挣扎的表情,想起罗尉无措又自责的眼神。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感压上心头,那是一种近乎“责任”的庄严。一直笼罩眼前的迷雾被拨开了一丝,他似乎窥见了一种崭新的未来。
云霄鼓声再次响起的时候,一刻钟已到。两人使招很实,仍是不分胜败。兰衡冷着脸,收剑入鞘,转身就往台下走。
台下人群边缘,静立着一位白衣青年。一身白衣洗得泛了旧色,却洁净挺括,遮不住他通身的端方气度。兰衡径直朝那人走去,忿忿不平的神色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亲近。
“师兄!”他声音不大,但在周遭渐渐缓和的喧哗中,清晰地传到了周衍二人的耳中,“晚上陪我练剑吧?下次宗门大比,我一定要撕了这小子。”
白衣青年闻言,长眉微绾,眸中闪过一丝浅淡的、几乎纵容的无奈,温声道:“阿衡,剑气未收,心气先浮,这是大忌。”他语气平和,“你肯上进是好事。只是弄玉师弟品行无亏,你们何必如此......”他欲言又止。
兰衡不以为意,声音扬高了几分,道:“喜欢把脸送上来的,不是索吻就是找扇。我又不是断袖,只好如某人的意,让他心满意足挨一顿抽了。”
他这话引得周围一片低低的窃笑。那白衣师兄的眉头立刻蹙紧了,道:“阿衡,不可以这样讲话。”兰衡耸耸肩,竟也真的不说了。
文时用胳膊肘碰了碰周衍,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哇,这谁啊?竟然能这么训兰家的大少爷?”
周衍摇摇头,目光却落在白衣青年衣服上。随比不得锦衣华服豪贵,却尽显端庄风度,正是象征无间山亲传弟子的皓月千山袍。此人性格温和沉静,又能被兰衡称为“师兄”......他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梁璋听了也不恼,缓步下台,将折扇“刷”一声打开,徐徐在胸前扇着,走近了二人,道:“那在下未能一亲公子芳泽,真是莫大的憾事了。”
兰衡捂住胸口,做出一副要吐了的态势,翻了个白眼,扭头便走。他走的匆忙,将周衍撞得一个踉跄。兰衡脚步一顿,扶住周衍的肩膀,低头给了周衍一个无甚意味的眼神,扯了扯嘴角。
“不好意思,小漂亮。”他在周衍发顶堪称轻柔地拍了拍,语气算不得多认真。随后,他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白衣青年所在的方向,这才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衍微微睁大了眼睛,显得有些无措。
文时嘴角抖了抖,没忍住,“噗”地笑出了一个气音,随后一声更比一声高。他以一种迂回曲折的调子,幽幽道:“仙人抚你顶,结发受长生——”
周衍有些幽怨地眯起眼睛盯着他,文时便笑得更欢了,伸手在周衍发顶一搓,将他梳的整齐的头发揉得凌乱。
“小漂亮,乖哦~”
周衍顿感自己被当成猫儿狗儿了,无语地拍开文时消遣的手,四目相对,他终于无可奈何地笑了,道:“边去。”
他一阵莫名的哭笑不得,只感觉自己方才那点刚刚酝酿起来的、沉甸甸的心事,被这接连两次的“抚顶”弄得没了脾气。
与此同时,白衣男子朝梁璋颔首一礼,神色温煦却并不卑微,缓声道:“弄玉师弟,方才比试激烈,若有言辞冒犯之处,我代阿衡赔个不是。”他话锋微转,“今日切磋已了,二位既尽兴,便请各自回峰静心休养吧。”
“哪能呢?能酣畅淋漓地比这一场,一睹兰大公子的风姿,实是在下之幸了。”梁璋嘴上如此说,笑意却并不温暖,像短暂透过包裹其外的蜜糖,望见了蛇的真身。随之,他不甚客气地一拱手,“既如此,陈首席,告辞。”话罢,他抽身而去。人群中冒出来几个家仆,冲那被称作首席的白衣青年略一行礼,快步追上了梁璋,恭敬地跟在其后。
周衍心下了然,此人便是那太虚真人之徒,剑峰首席弟子,兰衡的师兄——陈让。这位温和的师兄在无间山弟子中风评极佳,今日一见,果真如传闻中那般,堪为楷模。
陈让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似有化不开的无奈,似是为这两位天之骄子间的恩怨发愁。他也没久留,向身边冲他问好的弟子温和地笑笑,从角落安静地离开了人群。
人群渐散,文时伸长脖子,拍拍周衍道:“嘿,那是不是我妹?”
周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少女身着杂役弟子服,腰间象征身份的阴影符纹腰带和周遭清一色的剑峰弟子显得格格不入。她望着陈让离开的方向,背后手指捏着手心。
“好像是。”半晌,周衍道。
文时几步上前,站在仍望着那个方向的文梨身后,幽幽道:“在看什么呢?”
文梨一惊,猛地转身,看清来人是文时后,面色霎时气红了。“文,时!”
文时往后一闪,躲过文梨的拳头,奇道:“我就吓吓你,这么大反应?真吓到啦?不怕不怕哥在这——”
文梨见他那贱嗖嗖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滚。”
文时道:“不滚不滚。你咋也来看比斗了?文小梨,你实话跟我说......”他话说一半,停住了。文梨抬眼,抿着唇看着他。
文时接着道:“你是不是太想你哥我,也打算进剑峰了?诶,别打别打......”
文梨眼中那点紧张顿时消失了,翻了个白眼,道:“真是的,懒得理你。我回了。”
周衍颇感好笑。文时扭头看看文梨的背影,又看看周衍,道:“怎么就走了,真是长大了,也不多陪陪老兄......你笑什么?”
周衍笑意更盛,摇摇头。
“怎么周小衍你也当谜语人,不乖哦不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