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怀疑与信任 “宜哥，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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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哥，他的话你也敢信？！这明明是在放屁！”小恣听完叶宜简述的蒋淼生所说的逃离方法，急得从地上蹦了起来，生怕他被蒋淼生那个恶魔给骗了。
小恣旁边坐着的姑娘被他腾飞的衣摆甩到了脸，恼怒地将小恣一把拽了下来，说：“宜哥还没说话呢，你急什么急！”
小恣被她瞪得只好安分地坐下，愤愤地抱着双臂，撅着嘴生闷气。
复礼福利院的孩童寝室是大通铺，通铺前的一大片空地上铺着一块幼稚的大地毯，摆放着孩子们的书籍与玩具，供他们玩耍休息。而现在孩子们将地毯上所有杂物统统清空，一圈一圈围坐在空地上，将叶宜包裹在中心。
叶宜看着情绪激动的小恣，面露无奈地道：“其实，我觉得阿生的办法是可行的，说不定真能离开这。”
“可行不代表可信。”说话的是位于叶宜右手边隔了两个位置的女孩，名叫蓝华，今年才十一岁，但她已经是这群孩子当中拥有一定话语权的人了。
她五岁来到复礼福利院，很快便适应了这个“弱肉强食”的生活环境。在这个地方，她做人做事自有一套，遇事总是有着与她清纯可爱的长相完全不同的成熟，她行事总是灵敏、狠辣，如同一头野生的狼，穿梭在这片黑暗森林里。
而她现在坐于人群当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她游刃有余地说道：“蒋淼生是个什么得性大家有目共睹，我不太相信他会将逃出去的办法告诉我们，他不是这种乐善好施的人。”碍于叶宜在场，她把话说得“稍微”委婉了些，但依旧很锋利。
叶宜对蒋淼生在复礼的行为和大家对他的态度心知肚明，也没法制止大家对他的偏见，只能无奈接受，对蒋淼生更好一点。
他示意蓝华不用太顾及自己。
蓝华点了点头，继续说：“蒋淼生的计划本来就倾向于理想化，有很多漏洞，怎么能就这样让我们付诸实践呢？！再者谁又能保证蒋淼生不是故意放出这个烟雾弹迷惑我们，说不定他就是故意诬蔑新院长，好让我们陷入他的陷阱，好将那笔捐款全部收入囊中——”
“阿生不会那么做。”叶宜带着并不唬人的怒意打断了她的话，但这份怒意却让所有人噤了声，“阿生对金钱没有什么欲望，我了解他。蓝华，你也别把他想得那么坏，如果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帮助大家呢，毕竟也有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众人垂着头，不置一词。安静片刻，小恣旁边的小女孩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讪讪地说道：“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试试，说不定真能逃出去。”
“你说什么！？”小恣一听就急了，抓住身旁说话的女孩就是劈头盖脸地骂道，“试试就真逝世了，蒋淼生那魔鬼的话你还真敢信啊，你也不想想失败的后果！！！”
“小恣！”叶宜愠怒地喊道。
小恣心有顾忌地看了叶宜一眼，也不好再说蒋淼生的坏话，松了手，小声嘟囔地坐下了。
叶宜抬眼环顾四周这些稚嫩的脸庞，无奈叹出一口气：“阿生做过的那些事我无从辩解，大家对他的不信任我也明白，但就像朵朵说的，只要有逃出去的办法，总得尝试一下，不是吗？”
众人垂着头，依旧不语。
良久，蓝华打完腹稿正要劝说叶宜时，有人抢先小声应和了叶宜刚刚的发言：“我是真的不想再过这种被当作畜生一样对待的生活了，能有逃出去的机会总比没有任何希望好。”
此言一出，有不少人壮着胆子跟着抱怨和应和。
“留在这迟早会被卖出去，我不想在这，我想出去。”
“我也想出去，我想看看电视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对啊，不如试试，这不是有宜哥在嘛，蒋淼生不会伤害宜哥的，不是吗？”
“逃出去就不用再麻烦宜哥给我们出去带东西回来了，我们自己就能得到！”
……
逃出去，是复礼福利院每个孩童的梦想。
每当叶宜从墙外翻过来为他们带来墙外的事物时，他们都想随着圣人的脚步翻过那处犹如巍峨高山的围墙，逃离这处吃人的地狱，从无尽梦魇中苏醒回到真正的阳光下。
但“山”真的好高好高，遮天蔽日，墙外遥不可及，就算一步一步小心谨慎地紧随圣人其后，也会在下一秒踩空，被地狱里的鬼手抓住，拖回噩梦一样的禁闭室，或者……在下一刻被所谓的领养者带走。
他们不是天使宠儿、幸运之子，也不是漏网之鱼、天生反骨，他们只是非常非常普通的人，再特殊一点就是一群没人要的等待被买走的孤儿。
规则不会束缚圣人和恶魔，只有不会飞的步行者才会被绊倒。
更何况是他们这群残次品。
而逃出去，就是他们毕生的心愿和向往。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他们也不敢押上自己的人生和性命，去赌一个恶魔的心思，去赌一个几乎无望的愿景。他们毫无退路，但他们本来就是懦弱的求生者，难以下定决心背水一战。
他们不敢赌。
“我不信，谁知道蒋淼生是不是在撒谎，是不是想借此机会铲除我们，拿到那笔捐款。”
“你们清醒点！别被骗了，都忘了当初被背叛的滋味了吗？！”
“谁TM会把自己的性命交给那个魔鬼啊？你们是想逃想疯了吗，能不能先看看情况再说话啊？！”
“宜哥，我信你，但蒋淼生这个魔鬼真的不能信啊，你不要忘记他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啊，你不要再被他蒙蔽双眼了！”
……
背叛、猜疑、犹豫、恐惧……种种的负面情绪在此间不断发酵，信任与希望一毛不值。最初来到这里时生出的人性又被崛起一角，恶劣从缝隙钻出，卷土重来，侵染这些孤儿的理智。
浓雾遮掩了视线，四面楚歌，风声鹤唳。没人敢在此处将真心付出，但也没人敢在四处游荡，人与人之间的善意早就被他们踩在脚底，陷入泥泞。
逃出去，逃出去。
逃出去！逃出去！！！
逃出去……
……
逃出去了吗？
能逃出去吗？
真的能逃出去吗？
逃不出去了……
逃不出去。
场面一度不可收拾，所有人都在无望中咆哮、尖叫、呐喊、呻吟、痛呼……无人为希望高歌，只有满地的骸骨在绝望中无用的挣扎。
“别吵了，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叶宜一锤定音，振聋发聩，所有混乱的思绪都在一瞬间被猛地拉直，回归现实。
“我相信阿生，”叶宜坚定地说道，“我希望在这个计划上，你们能像相信我一样相信一次阿生。”
众人再次沉默。
蓝华瞥了一眼现在完全被蒋淼生洗脑的叶宜，在心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重新整理了一番新的腹稿，缓缓开口：“我能够相信蒋淼生，但我也必须要有能够相信他的凭证，我们都需要这个，不然我们根本放心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她正要说到“魔鬼”二字，又生生在嘴里转了个圈，咽进了喉咙，含糊地接道，“那也不可能。他既然说新院长罪大恶极，那也得拿出证据来，不能空口说白话，只听他的一面之词。如果他能拿得出证据，我便加入这个计划。”
“这……”叶宜别堵得哑口无言，这不是存心在为难吗？
他当然明白自己如何劝说都无法改变蒋淼生在他们心中的印象，唯独能让他们信服的就只有蒋淼生在院内灵通的“情报网”。
但如果真能轻易找出新院长的罪证，那么在以前蒋淼生便能凭着自己的手段顺藤摸瓜直接拔出钟正慎这个毒瘤，何至于一直躲躲藏藏，逗留在复礼福利院，不能真正地离开这。*
叶宜蹙着眉，试图求情：“这证据几乎无法弄到手，阿生他——”
“宜哥，不是我们不近人情、故意为难，实在是我们都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条看不清的前路。况且蒋淼生那么神通广大，不至于连份证据都拿不出吧？”
蒋淼生虽然在他们心中是个能同恶魔比较的存在，但他毕竟不是个平庸的人，在这些孩童心里，只要能够离开复礼福利院这片辖区的人，都很不一般。
叶宜是被钟院长放在明处躲避混淆警方的烟雾弹，那么蒋淼生就是纯靠自己游走在黑暗森林深处依旧能全身而退的人。
毕竟除了他没人能依靠自己在福利院地下黑市的价值，暗戳戳地引发各大投资人之间的修罗场。*
所有人都同意了蓝华的提议，他们需要一份凭证，来证明他们可以相信恶魔，可以逃出去、活下去。
“……好。”叶宜无法改变他们的想法，只好一咬牙，私自夸下海口，“我会同他一起找到证据。”
…
会谈来到尾声，孩子们通过小门鱼贯而出，叶宜也随即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浮尘，跟着前头的“小鱼”们出门。他刚挪了一步，前方的人群却挤在了门口的走廊处，不仅不出，站在原地叽叽喳喳的吵闹着。
“怎么了？”叶宜俯下身低声询问前方的人群。前方已经知明状况的小孩伸手扯了扯叶宜的衣袖，让叶宜低下头，覆耳小声告知：“蒋淼生来了。”
阿生怎么会来？叶宜心下落了一拍，随即也疯狂地跳动。他攥着满手的冷汗，抬脚上前，将心跳踏回正常的速度。他挤到门外，转头就看见蒋淼生倚在不远处的墙边。
学生宿舍楼呈“回”字形，参考了东南沿海地区的“回”形小土楼。上方的天窗将并不刺眼的天光全部兜了进来，几道暖黄色的光线就这样落在了蒋淼生高挺的鼻梁上，将他略微锋利的侧脸打磨的柔和，活生生是个阳光小少年。
少年举起手指间的细烟，轻吸一口，缓缓吐出，那苍白的烟雾便缠上那柔和的光线，一齐散入无尽的尘间。
蒋淼生听到动静，转头对上一群惊恐的小眼神，他恶劣的心瞬间开始作祟，挑起一边眉，故意呲牙咧笑，恐吓道：“我过来抓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怀疑与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