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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谣言四起 日子好像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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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好像没啥变化,又好像哪都不一样了。仿佛被滴入了墨汁,起初只是一两滴,不易察觉,但很快便晕染开来,污浊了一片清水。
林建军自那天走了之后,好几天没动静,没有再来过牛棚献殷勤,易安和薛筱诺该干啥干啥,也都没有在意这个人。
易安是知道以林建军那种虚伪阴狠的性格的,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只是她没料到,他的手段会如此下作,易安还是太善良了。
最先是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那是村里的信息交流中心兼是非发散地。
几个农闲的妇女凑在一起纳鞋底、摘野菜,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
快嘴婆王婶左右瞅了瞅,压低了她那本就尖利的嗓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神秘兮兮地开了口:
“哎,听说了吗?村尾牛棚那边,那个姓薛的女知青,跟易安住一起的那个,好像…啧啧,不太检点啊!”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水面,立刻激起了圈圈涟漪。
旁边正打瞌睡的李家媳妇瞬间清醒了,眼睛瞪得溜圆:“怎么了怎么了?快说说!那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不像啊?”
王婶撇撇嘴,一副“我什么不知道”的神情:“文静?那是表面功夫!听说啊,她为了点吃的用的,跟那个易安一起…搞些不三不四的勾当!要不你们想想,她们俩哪来的钱?日子能过得那么滋润?隔三差五就见她们点灯熬油的,嘴里好像还有糖味儿?偶尔还能闻到肉香!两个没根基的女知青,凭啥?”
“不能吧?”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妇女皱皱眉,“易安那丫头是泼辣了点,可能折腾了,说不定是她有门路呢?”
“有啥门路?”王婶立刻反驳,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两个孤零零的女娃,能有多大本事?你没看林干事老是往那边跑?为啥?听说啊…就是俩人争风吃醋,闹出不好看的了!林干事那是多体面的人,肯定是被那个薛筱诺给缠上了,或者俩人一起缠林干事?哎呀,城里来的这些知青,看着光鲜,背地里乱着呢!”
她的话指向模糊,没有具体细节,却充满了“听说”、“好像”、“说不定”这类引人遐想的词汇,像包裹着糖衣的毒药,最容易让人在不经意间吞下并中毒。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李家媳妇立刻信了大半,脸上露出鄙夷又带着点兴奋的神情,“怪不得看着那薛筱诺,眼睛水汪汪的,走路腰肢一扭一扭,看着就不像安分守己的姑娘!”
谣言如同一种无形无味却极具腐蚀性的毒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在杏花村的空气里。
这风言风语传播的路径精准而恶毒。
它先从是非最多的长舌妇圈子里发酵,然后由她们带给自家男人,男人们在地头休息时当做香艳谈资啧啧议论,接着又传入那些家教甚严对女儿看管得紧的母亲耳中,成为她们教育女儿的反面教材——“你可不能学那个薛知青,不正经,丢死个人!”。
很快,薛筱诺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空气的变化。
第二天她去上工,分配农活时,原本还能跟她有说有笑、打听几句城里新鲜事的几个年轻媳妇,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交谈时目光闪烁,带着一种探究、怜悯、鄙夷混杂的复杂情绪,甚至在她靠近时,会刻意地停顿一下话题,或者干脆散开,留下一个尴尬的空隙。
中午休息吃饭时,她端着碗想找个地方坐下,原本坐着的几个妇女明明还有空位,却下意识地把包袱或草帽放旁边,眼神却不看她。
她默默地走到角落,感觉后背像被无数细小的针扎着,火辣辣的。
下午去河边洗衣服,原本喧闹的洗衣码头在她到来后会有片刻不自然的安静。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压低的、却刻意能让她听到些许关键词的窃窃私语。
“……就是她……”
“…看着挺老实…”
“…为了口吃的呗…”
“…丢人…”
“…林干事…”
“…不知廉耻……”
那些碎语像水边的蚊子,嗡嗡嘤嘤,驱之不散,却又看不清抓不着。
偶尔还有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的动作,像冰冷的箭矢,嗖嗖地射向她。
薛筱诺本就生性敏感内向,不是易安那种飒爽泼辣、能当面锣对面鼓吵架的性格。
这些无声的指责、恶意的揣测、异样的目光,像一张巨大而粘稠的蛛网,将她紧紧缠绕。
她感到无比的委屈,像巨石压在胸口,闷得她喘不过气;又感到一阵阵冰冷的愤怒,身体微微发抖;更多的是一种无处诉说的窒息感,仿佛沉入了浑浊的泥水之中,四周都是模糊的恶意,她要很努力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她试图昂起头,假装看不见听不到,告诉自己清者自清。
但那些东西无孔不入,甚至她只是正常地走路,都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脚步虚浮。
晚上回到牛棚,她常常沉默地坐在炕沿,眼神发直,易安跟她说话,她要反应好久才茫然地“啊?”一声。
易安一开始忙着琢磨新的“生意经”和复习功课,没太留意,但很快她就发现了薛筱诺异常的低落和村里那股不对劲的氛围。
她只是性格大咧咧,并非迟钝。
尤其当她几次看到有人对着薛筱诺的背影挤眉弄眼,而筱诺脸色苍白地快步走开后,她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她找了个借口,去井边打水,正好遇到快嘴婆王婶也在,还有几个村民也在。
易安假装随意地搭话,旁敲侧击了几句。
王婶本就存不住话,又带着点“好心提醒”的优越感,立刻添油加醋地把那些谣言“悄悄”告诉了易安,最后还假惺惺地补一句:“易安啊,不是我说你,你也离她远点吧,免得带坏了你的名声!你们俩年轻姑娘家,哪来那些好东西?难怪别人说闲话……”
易安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掉,捏着水桶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她砰地一声把水桶丢进井里,眼神冷得吓人:“不劳您费心!”然后伸手指着那些带着嘲讽眼神中充满八卦的村民:“我告诉你们,再把那些脏的臭的往薛知青身上扯,别怪我易安不客气!什么东西!”
她提起水桶转身就走,身后还能听到王婶不服气的嘀咕:“凶什么凶…没做亏心事怕啥…”
怒火像火山喷发一样,瞬间席卷了她!一路上,她的脑子嗡嗡作响,胸口剧烈起伏。
回到牛棚,“砰”地一声把水桶顿在地上,水花溅了一地。
她气得脸色铁青,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疾走,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王八蛋!艹他的林建军!肯定是那个杂碎搞的鬼!除了他没别人!”易安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发抖,她几乎是用吼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正面搞不过!玩阴的是吧?不敢动我,就冲着筱诺来?玩舆论战?污蔑一个姑娘家的名声?真特么下作!无耻!卑鄙!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人渣!”
她看着薛筱诺坐在炕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侧脸苍白而脆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种隐忍又无助的样子,让易安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怒火和强烈的保护欲。
她猛地冲到薛筱诺面前,蹲下来,抓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又快又急:“筱诺!你别听外面那些放屁!一个字都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一群红眼病!就是嫉妒!嫉妒咱们不用求人就能把日子过好了!嫉妒你长得好看又有文化!林建军那个小人,求而不得,就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逼你就范!想逼我们服软!你别怕!有我在呢!”
薛筱诺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但她努力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易安,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只是…”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只是那种感觉…太难受了…就像…就像掉进了脏水里,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割得易安心口生疼。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易安“嚯”地站起来,眼神锐利得像淬了火的刀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忍气吞声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这脏水会越泼越凶!他林建军敢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想玩阴的?老娘奉陪到底!看谁能玩死谁!”
易安骨子里那种“素质不详,遇强则强”的悍勇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她原本的计划是低调赚钱,默默复习,等待高考改变命运,尽量不节外生枝。
但现在,林建军这只苍蝇非要嗡嗡地扑上来恶心人,甚至伤害她最在乎的伙伴,那就别怪她先腾出手来,拿出拍苍蝇的力气,把这祸害彻底拍扁剁碎!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怒火并没有烧毁她的理智,反而像给引擎加注了高效的燃料,让她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和冷静。
她开始快速分析:谣言的源头肯定在林建军,但传播离不开那些长舌妇和无聊的闲汉。
直接找林建军对质没用,他绝不会承认。
报警?没有证据,而且这年头,这种作风谣言最后吃亏的往往是女方。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林建军不是最看重面子,最维护那张“年轻有为、正直可靠”的假皮吗?不是想用谣言杀人吗?好啊,我就让你好好尝尝被谣言反噬的滋味!而且要玩,就玩个大的,玩得让你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此刻的易安,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芒,她已经从最初的暴怒中冷静下来,迅速制定了反击的战略。
她绝不会让薛筱诺白白受这份委屈!
林建军既然敢伸出这只脏手,就要有被连根剁掉的觉悟!
她拉过一张小板凳,坐在薛筱诺对面,语气坚定而沉着:“筱诺,别难过了。哭没用,害怕也没用。我们要反击。他林建军不是散布谣言吗?我们就给他来一个‘谣言升级版’!我要让他在这个杏花村,彻底烂掉!”
薛筱诺有点担心:“你想干嘛?别乱来啊…”
“乱来?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易安冷笑,“他不是最要脸吗?不是想当官吗?我就让他好好出出名!玩谣言?老娘是他祖师爷!”
她凑近薛筱诺,压低声音:“明天开始,咱们这样…然后再那样……”
薛筱诺听着,眼睛慢慢睁大:“啊?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易安一扬下巴,“等着看吧,看谁先撑不住!林建军,你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