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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吃饭 顾觉念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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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哲把机车开出了摇摇车的速度,指针始终卡在二十码不上不下。
后视镜里,顾觉念的发丝被风轻轻扬起,扫过他的后颈,痒痒的。
“送你回家?”他刻意压低的声音混在引擎声里,显得有些闷。
顾觉念突然环住他腰身的手让他整个人一僵,机车龙头跟着晃了晃。
“我请你吃饭吧。”她凑近他耳边说,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前面路口右转有家火锅店。”
陈哲的指节在把手上泛白,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后悔穿了这件该死的衬衫——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
转弯时他刻意放慢速度,轮胎碾过减速带,顾觉念的额头轻轻撞在他肩胛骨上。
“对不起...”他下意识道歉,却听见身后传来轻笑。
“陈同学,”顾觉念的指尖点了点他紧绷的背肌,“你骑得比周奶奶遛弯还慢。”
路口红灯亮起,陈哲的刹车踩得急了些。
顾觉念整个人贴上来时,他清楚地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后颈突然一凉——是她的鼻尖。
“你身上,”顾觉念的声音带着好奇,“有机油的味道。”
“......早上在修车。”
“还有柠檬香皂。”
“……”
红灯开始闪烁。
陈哲盯着倒计时数字,突然发现顾觉念的手腕正虚虚环在自己腰前,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绿灯了。”她提醒道,却没收回手。
到了火锅店后,顾觉念把头盔摘掉,递给了陈哲。
“你领口……”
“两位里边请!”服务员的招呼声打断了她。
陈哲如蒙大赦般快步走进店内,却差点被门槛绊倒。
服务员递来菜单时,陈哲下意识往顾觉念那边推了推。
“你点。”他低头拆餐具包装,塑料膜被他扯得哗啦作响。
“不是我晚还吃饭吗?”
“不知道吃什么。”
顾觉念只好接过菜单,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能吃辣吗?”
“......微辣。”
陈哲的声音闷闷的,拆开的餐具被他摆得整整齐齐,筷子与碗沿平行,勺子端正地搁在餐巾纸上。
顾觉念也不会吃辣,又在清汤那边添了个“菌菇”的备注。
笔尖移到荤菜区时,她突然抬头:“肥牛要吗?”
陈哲正在用热水烫杯子,闻言手指一抖,差点打翻茶壶:“......要。”
“毛肚呢?“
“......要。”
“虾滑?”
“要。”
顾觉念突然笑了:“你只会说‘要’吗?“
陈哲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抓起茶杯猛灌一口,结果被烫得直皱眉,却硬是咽了下去:“你点就好。”
“蔬菜要什么?”她故意问。
陈哲盯着菜单上的图片,眉头微蹙:“......茼蒿。”顿了顿,又补充,“......和你一样就行了。”
肥牛卷下锅时,陈哲突然站起身:“调料台在哪?”
“右边拐角。”顾觉念话音刚落,就看见他同手同脚地往反方向走去,又硬生生折返回
来。
等他端着两碗调料回来时,顾觉念发现其中一碗堆满了麻酱和蒜末——正是她平时最爱的搭配。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按照网上搭配的……”
这个是实话,他站在调料台面前搜了好久。
“下次还来吗?”顾觉念托着腮问。
陈哲的筷子停在半空,“......来。”
菜上得有些慢,两人之间一时陷入沉默。
火锅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蒸腾的热气在彼此之间氤氲开来。
顾觉念用筷子轻轻戳着面前的调料碟,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还特意买了衬衫吗?”
陈哲正在往杯子里倒酸梅汤,闻言手一抖,深色的液体差点溢出来。
他放下玻璃壶,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就为了今天?”顾觉念追问道,目光落在他紧绷的领口上。
她说的正式,其实就是让他别穿工装裤了……
陈哲下意识回答:“没有,不是为了你,只是店里刚好打折。”
“……”
这个拙劣的谎言让顾觉念忍不住抿嘴笑了,她记得那家商场,根本不是什么会打折的地方。
“很适合你。”她轻声说,“比工装好看。”
陈哲的耳尖瞬间红得能滴血,他慌乱地夹起一片肥牛往锅里放。
他抬起头,火锅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顾觉念分明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反手将她的指尖握在掌心,又很快松开,“...菜来了。”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近,适时地打破了这一刻的暧昧。
但当顾觉念低头去接盘子时,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就像锅里那些不断冒泡的红色汤底。
服务员将鲜嫩的肥牛和手打虾滑摆上桌时,金属托盘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陈哲用公筷将几片肥牛拨进菌菇汤那边,他的动作很小心,确保每片肉都舒展开来,不会黏在一起。
“谢谢。”
等了一会儿,她夹起一片牛肉,在麻酱碟里轻轻蘸了蘸,“你经常来吃火锅吗?”
陈哲摇头,筷子尖在红汤边缘试探性地点了点:“第一次,”说完像是觉得不够,又补充道,“...和别人。”
这句话让顾觉念差点呛到。她赶忙喝了口酸梅汤,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脸上腾起的热度。
“那以后可以常来。”
陈哲正在和一块煮老的牛肉丸较劲,闻言筷子一滑,丸子“扑通”掉回锅里,溅起几滴红油落在他的白衬衫上。
他没急着擦,而是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好。”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火锅店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顾觉念偷偷瞄了一眼,发现陈哲的坐姿比刚来时放松多了,衬衫领口解开了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
陈哲不是那种肌肉的壮实体型,而是恰到好处的精瘦。
当他把衬衫袖子往上折了两道时,小臂线条随着动作微微绷紧,淡青色的血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顾觉念正往锅里下虾滑,就听见对面的人说:“要帮忙吗?”
她下意识点头。
陈哲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漏勺,用漏勺轻轻搅动锅底,防止虾滑粘锅。蒸腾的热气里,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顾觉念见了那么多人,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生。
陈哲挽起袖子的样子比正经穿正装时更让人移不开眼——那种介于青涩少年与成熟男人之间的独特气质。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水珠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缭绕,顾觉念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也是这样的雨天。
明明两个人才认识一个星期。
“尝尝这个。”她夹了颗虾滑放到他干净的碗里,“他们家的招牌。”
陈哲盯着那颗圆润的虾滑看了两秒,“谢谢。”
“不用,都是邻居。”顾觉念笑了笑,语气轻松自然。
她其实一直在想,陈哲的确是个很好的人。初见时他为自己撑伞,后来发现他会在楼道里默默帮老人提重物,甚至现在,因为她的一句话立马跑来帮忙。
他的冷漠、疏远,全在见到她后逐渐化解了。
顾觉念对陈哲打心底里是有好感的。
但此刻,这份好感更像是对一个可靠邻居的欣赏,对一位善良朋友的珍视。
她清楚记得妈妈的告诫:无论对方多好,对待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始终要保持适当的警惕。
“小心烫。”陈哲又提醒了一遍,把从菌菇锅捞出来的牛肉放到我碗里,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腹有层薄薄的茧。
顾觉念注意到他说话时从不直视她的眼睛,视线总是礼貌地落在她的肩膀或发梢。
这种克制的距离感,反而让她感到安心。
“你也吃啊,别光顾着帮我捞。”
陈哲低头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与平日里散漫的他完全不一样。
这种反差让她心头一暖,但随即又警醒起来。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把酸梅汤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也浇灭了些许莫名的躁动。
“我去打碗米饭,你要么?她突然站起来,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来整理思绪。
“嗯,谢谢。”
转身时,余光瞥见陈哲立刻放下了想跟上的动作,老老实实坐在原位等她。
他的背影在嘈杂的火锅店里显得格外安静。
顾觉念端着两碗米饭回来时,她刻意放慢了脚步。
透过人群的缝隙,能看到陈哲依然保持着那个笔直的坐姿,双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
“给。”她回到座位,把米饭放在他面前。
陈哲像是被惊醒般猛地坐直,“谢谢。”
他低头扒饭的时候额前的碎发会垂下来,遮住了发红的耳尖。
顾觉念夹了片青菜,“要喝点什么吗?”她主动打破沉默,“我看你被辣得不轻。”
陈哲摇摇头,却还是被嘴里的花椒呛得咳嗽起来,他狼狈地去抓酸梅汤的样子,终于让顾觉念忍不住笑出声。
夜色渐深,火锅店的热闹却丝毫未减。
顾觉念看了眼手机,时间已近八点。
“该回去了。”她轻声说。
陈哲立刻放下筷子,动作快得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
他招手示意结账时,顾觉念立刻按住他手臂,“说好我请客的。”
顾觉念低头整理背包,等她再抬头时,发现陈哲已经站在桌边,等着她了。
走出店门,夜风裹挟着雨后的清新扑面而来。
“好舒服的风。”
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觉念看着他把头盔递过来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没忍住笑出声来。
“坐稳。”发动机轰鸣的瞬间,陈哲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
顾觉念犹豫了一秒,终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隔着单薄的T恤,能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
机车缓缓驶入夜色,街景在两侧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