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海》咲已

11、第11章 我来找你了 圣诞节

　　圣诞节过后，家中更加冷清。
　　愈发寒冷的天气让珀修斯生了场重病，而我却连将珀修斯送到医院去接受正规的医疗都做不到。
　　“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将手放到珀修斯额头去探温度。
　　“还好，没有那么难受了。”珀修斯的声音仍然虚弱。
　　“你要坚持住，你说好要陪我过生日的，上一年你已经错过了，这一年你不能再食言了。”
　　珀修斯牵强的扯起一抹微笑，“我尽量。”
　　我难得胡搅蛮缠一次，“你不能尽量，要一定，你一定要……”
　　我本来想说要他长命百岁的，但是想到之前他说他年纪很大后犹豫了。
　　“按照你们鳍族的年龄，你现在多大了？”
　　话题变得太快，珀修斯混沌的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又问了一遍他才想起今年他已经两百一十七岁了。
　　珀修斯告诉姜溺后，姜溺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说你老，原来你已经两百一十七岁了，那确实挺老的。”
　　“对啊，是挺老的。”珀修斯笑了笑，眼神黯淡不少。
　　“那换成人类的计算法，你今年就是27了。”我没在意珀修斯黯淡的眼神，自顾自的说，“那我祝你，长命百岁。”
　　我愿意用我余生性命去换取他长命百岁。
　　所以，
　　珀修斯要长命百岁。
　　……
　　2028年1月26日
　　这是2028年华国的春节，我给珀修斯包了饺子，里面放了一个硬币，吃到硬币的人寓意着下一年会顺风顺水，会有好运，可直到吃完我们都没有吃到它。
　　最后我硬币被我在锅中发现。
　　它是从没包紧的饺子中掉出来的。
　　哼，管他什么顺风顺水什么幸不幸运，封建迷信的东西，我才不信。
　　2028年2月4日
　　立春了，春天快来了，熬过这个冬天就好了，一切就都会好了。
　　2028年2月9日
　　元宵节就该吃汤圆，珀修斯这天吃了5个汤圆，他说这个味道他很喜欢。
　　但是我听到他吐的声音了。
　　吃不了可以不吃，勉强自己做什么，最后遭罪的还是自己，还要惹人哭，真烦。
　　2028年2月12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不管有没有蛋糕都好，只要他陪我过生日就好了。
　　……
　　“咳咳咳……”珀修斯的身体蜷缩着，鲜血从他的喉间溢出又被他咽回去。
　　我跪坐在珀修斯的床边，拉着珀修斯的手却不知如何是好。
　　“小洱……小洱……”我能做的只有一声声唤着他，哽咽的声音落入珀修斯的耳中。
　　“咳咳——”珀修斯使劲咳嗽着，他喘了几口气，将喉间的痒意压下，“我，我没事……咳咳咳——”
　　可是没说几句又剧烈咳嗽起来。
　　“小洱……”我快哭出来了。
　　“别……别哭……笑起来好看……别为我伤心……”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机械音打断。
　　‘现在是凌晨12：00’
　　珀修斯听到这个声音忽的笑了。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你笑什么？”
　　“咳咳……我没有食言吧……”
　　“没有，没有。”我抽噎着，泪水落到床单上晕开一片。
　　珀修斯想要抬起手替我擦掉眼泪，但是他现在完全没有力气了。
　　我看出珀修斯的意图，伸手拉起珀修斯的手，将脸埋进他的手掌。
　　珀修斯轻笑了声，眼中蓄起泪水，“对不起，生日快乐，我又要食言了……”
　　他的手无力的从我的脸上滑落，泪水落在枕头上。
　　我惊愕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珀修斯脸上满足的笑容愣在原地，“小洱！！！”
　　什么意思？为什么你到死都要笑？！你应该怨的，凭什么怨恨的是我，你凭什么独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你说你最先要教会我的是爱，可我怨啊！我不只是怨，我还恨啊！我恨你，珀修斯，我永生永世都会恨你！
　　可是……我也不想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我不恨你了，大骗子，你在那边要好好的。
　　姜溺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是，珀修斯最后想说的不是对不起，而是我爱你。
　　我永远爱你。
　　2028年2月13日12：00
　　珀修斯死了。
　　他永远也不会见到我了。
　　至死，在他眼里我都只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孩。
　　……
　　距离2月13日已经很久了。
　　我在十二点时带着珀修斯的尸体去了海边让他归家，看着珀修斯的红发消失在海中，我突然觉得到心脏在疼痛，回来后我一整天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办，我只是想要将自己藏起来，我的心脏很难受，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觉得有人在剜我的心脏。
　　我很难受，可是没有人会关心我了。
　　我出门时路过了容先生和布莱克先生居住的别墅，见到布莱克先生面如死灰般指挥着工人们搬运，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我，我立马转身想要离开，可布莱克先生已经发现并及时叫住了我。
　　我惊叹于他还记得我的名字，他邀请我进去坐坐，但也只是这样，我们就这么面对面相对无言的坐了几分钟。
　　“他死了。”布莱克先生先开口。
　　我们都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这么突然吗？怎么会这样？”突如其来的噩耗驱散了我心中的一些迷雾，我觉得好受了些，但从另一方面来讲又并不好受，这就是负负得正，以毒攻毒吗？
　　布莱克先生简要提了一嘴，“他……生病了。”复又问我，“他呢？回来了吗？”
　　“他也……”
　　“是嘛……”布莱克先生苦笑了一声，“那还真是巧了。”
　　他和我寒暄几句，问我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告诉他我最近的状态，听见他笑了一声，“你会懂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两个苦瓜笑了笑，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布莱克先生抬腕看了时间，“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回来了，再会。”
　　最后我们互相道了别，我也离开了。
　　回到家我一直在思索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
　　终于，在11：55分的时候，我明白了我得的是什么症状。
　　我喜欢珀修斯。
　　可他死了。
　　珀修斯死了，我该怎么办？
　　“我想，我知道要怎么做了。”我扯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2028年2月13日12：15我站在了海边，海风吹起我的衣摆，我定定的盯着海面发起了呆。
　　小洱。
　　你听，风暴在咆哮，枝叶在哀嚎，乌云压天，曦光破碎。
　　“滴答滴答——”天又下起了雨。
　　雨点飘落，海风呼呼作响，海水不停地冲刷着沙滩，暴雨随风而至。
　　我站在雨中，雨水打湿了我蓝色的衣衫，紧贴在身上，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这是姜溺最喜欢的衣服，因为这个颜色是最接近珀修斯眼睛的颜色，只是和珀修斯的眼睛相比，这个衣服的颜色更显得廉价。
　　雨滴落在脸上，砸的脸生疼。
　　可是冰凉的触感，像极了你的手触碰我时，我忍不住想，只是对比起来不会让我感到难受。
　　“你那天的双手也是如此冰冷，连带着你的体温也降了下去。”
　　可我却忘了，你的体温本就冰冷。
　　我看见自己伸出手，紧握住珀修斯，但珀修斯紧闭的双眼和渐平息的心跳出卖了他。
　　“你死了”我知道。
　　“我知道你死了。”
　　所以我将你归还于大海。
　　我看着你渐渐的沉下去，心中泛起了波澜。
　　“那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好像听见了你的声音，你说，
　　“你在悲伤。”
　　我很诧异。
　　我在悲伤？为什么，我不明白？
　　可你没有再说话了。
　　“你生气了吗？”我问。
　　你没有回应我。
　　回应我的是不断冲刷着我小腿的海水。
　　不知怎的，我突然感到有些失落
　　失落？
　　什么是失落？
　　我不懂。
　　珀修斯曾说，要教会我快乐，悲伤，要教会我爱。
　　要教会我怎么去爱，怎么被爱。
　　可珀修斯最先教会我的，是痛苦，是怨恨。
　　我还不能理解这种情绪。
　　可我知道，我哭了。
　　泪水源源不断的落下，然后被风带入大海。
　　我记得，珀修斯对我说过，哭泣是一种悲伤和幸福都会做的事，很难定义。
　　也记得，他说，难过时心脏会疼痛，幸福时心脏会酸涩。
　　我当时懵懵懂懂的听着，只觉得人类的情感好复杂，小声嘟囔出来被珀修斯听见。
　　可珀修斯只是在脸上摆出了一个我不能理解的表情，戳戳我的脑袋好笑道：“你不就是人类吗？”
　　我不知道，因为有很多人都叫我异类。
　　但我或许真的是吧，不然怎么连你也不见了。
　　我没有回答珀修斯，他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最后珀修斯也只是用他冰凉的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那年去哪里了？为什么回来时会浑身伤痕？”
　　“为什么你后来要每天出去？”
　　“为什么你日渐消瘦？”
　　“为什么你会死？”
　　“你的身上没有受伤，你也没有缺水缺食。”
　　“为什么你会死？”
　　“为什么？”
　　我站在高崖上往下看，黑压压的乌云将大海衬得可怖，汹涌的海浪，怒号的风暴。
　　雨还在不停的下着，我几乎融入这片雨幕。
　　我看向珀修斯落下的地方，一步步向前走去。
　　忽然间，我看见了珀修斯的身影，我看见珀修斯甩着一条银蓝的大尾巴，鲜艳的红发在水上沉浮。
　　我看见珀修斯向我笑，张开了双臂。
　　怔愣了片刻，我向珀修斯伸出手。
　　他拉住了我的手。
　　坠落感伴随着失重感袭来。
　　我从高崖跳了下去，身体砸在海面上，犹如从万米高空落下。
　　我坠入了海底。
　　鲜艳的红发在我眼前散开，我伸手牵住了珀修斯的手，终于绽出这几天最真诚的笑容。
　　“你接住我了。”
　　我蜷进他的怀抱，终于又拥入他的怀中。
　　比起甜蜜的千言万语，至始至终，我想要的只有一句话。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