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沼泽》雾皂

9、重逢

　　过去的事情，沈园不敢想太多，也没时间想太多，沪宁的生活节奏远比稻川要快，她几乎是刚落地不到十分钟就接到了新工作任务。
　　自毕业这两年来，沈园愈发地沉迷工作，时间排的很满，除此之外休息日也要安排上一份兼职。
　　对她来讲，做好是让脑子里填满事情，这样就不会回想起那些过去的事。

　　紧锣密鼓地忙了一个月，新任务的第一个周期才将将完成。
　　喘口气的当口，沈母打来了电话。
　　沈园没接。
　　沈母又催命似的打过来了二十多个，沈园不得已把电话接通。

　　又是老生常谈的几件事。
　　一个是希望她回老家工作。
　　一个是想来沪宁这边看她。
　　还有一件就是催她赶快找对象结婚，她想抱外孙。
　　……

　　每次听到这些话，沈园总觉得喘不过气。
　　明明屋子有15平，但却局促地像公厕的格子间，连呼吸都束手束脚的。

　　这几年沈园也修炼出了一些心得。
　　心里不接受但嘴上不反驳。

　　沈母很受用女儿的这种不反抗的回应。
　　却忽略了对方的麻木。
　　当然，她看不到这些的，毕竟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

　　挂了电话，沈园躺在床上。
　　双目空洞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下一秒，她拿出手机开始翻自己的存款。
　　一共是十六万七千三百二十八。

　　十六万七千三百二十八。
　　连小数点后的零头，她都要再多看几遍。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除开下个月要结的房租水电，再存四个月就可以存满二十万了。
　　一想到这些，沈园便感觉周身充满了力量。
　　似乎也只有这些，能给她最切实际的安全感。

　　工作群里的消息又开始震动。
　　似乎是又有新任务了。

　　沈园像打了鸡血似的，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电脑开始加班。

　　-

　　“天呐……你不要命了。”
　　这是三个月后关茜见到沈园第一眼说的话。

　　此时沈园刚存满二十万，还多余出来几百，眼皮底下是浓浓的黑眼圈。

　　关茜绕着她转了两圈，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最后感叹：“就算是牛马，也不至于你这么卖命吧。”

　　卖命？
　　也还好吧。
　　沈园脑子懵着，说实话她这会儿还有点困。
　　最近赶上公司赶着开发新app，她们整个小组连赶着加了好几天的班。
　　沈园不排斥加班。加班三倍工资。
　　有句话说的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很显然，三倍工资对她的诱惑很大。

　　“还记得我喊你来干什么不？”

　　沈园的脑子还没从工作状态完全抽离出来，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关茜把她拉到洗手间，她才慢了半拍答出来，“陪你面基。”

　　关茜从包里掏出一根遮瑕棒，开始帮沈园遮黑眼圈。

　　“我不用这个，今天你是主角。我在旁边陪你就行。”
　　沈园躲了躲，但被关茜捏住了下巴。

　　“还得再给你上点妆。”
　　关茜说着又拿出了两盒九宫格眼影盘。

　　沈园愣了一愣。
　　“不用……这么复杂吧。”
　　她已经不止一次陪关茜面基了。

　　关茜的性格要比沈园外放很多，爱好也多，朋友也多，自打工作之后，没了牵制，爱好更是全面发展，从电竞到音乐节，从剧本杀到cos，年轻人的热血在她身上像集邮一样丰富。

　　这点，沈园一直都很羡慕。

　　就比如现在，对方穿着一身颇有生命力的辣妹装，像一团燃烧的火。
　　而自己怎么也辣不起来，反而像被抽干了魂儿，那精神头比街上跳广场舞的大妈们还没劲。

　　“你放心，就你这底子，我闭眼也能给你化成大美女。”
　　关茜给她打气。

　　化妆这块儿，关茜简直手拿把掐。
　　她出过很多动漫的COS，还原度很高。

　　不到十分钟，沈园便在关茜手里从一个无精打采的小老头变成了容光焕发的美少女。

　　“怎么样，不错吧。”

　　“你太厉害了。”
　　沈园双手竖起大拇指，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开了美妆特效。

　　大抵是妆面带来的心理影响，沈园的精神也跟着清爽了很多。
　　一连三个月的加班疲劳短暂地翻了篇。

　　她摇着关茜的胳膊，不停地赞美对方的技术。
　　真的，沈园很庆幸自己毕业时选择和关茜在一个城市工作。
　　不敢想，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如果没有关茜，自己的生活该有多么无聊。

　　路上，沈园问起了关茜这次的面基对象。
　　关茜的基友有男有女，混杂在各行各业，甚至连还在上学的都有。

　　以往关茜都会滔滔不觉地跟她讲。
　　但今天，她只说了两个字，“保密。”

　　“这么神秘，难道是大帅哥？”
　　沈园开她玩笑。

　　关茜不语，只是拉着她一个劲儿往前走，拐到了一个新开的广式茶餐厅。

　　茶餐厅的装修是八十年代的怀旧风。
　　目之所及，像加了一层昏黄的滤镜。

　　门口处有个颀长的身影朝他们的位子走过来。

　　沈园猜的没错，对方确实是个大帅哥。

　　只是，大帅哥身后还有一个大帅哥。

　　一下来了两个。

　　第一个大帅哥她不认识。

　　第二个大帅哥她熟得不能再熟。

　　“陈、上？”
　　“你怎么来了？”

　　“陈上、你跟她也认识？”
　　第一位大帅哥显然还不知道内情。

　　陈上的声音很平淡，没什么转折，甚至还有些疏离，只说了一句，“高中同学。”

　　沈园有点尴尬，避开和他眼神接触。
　　端着桌子上的柠檬水干喝了一口。

　　然后那三个人开始聊了起来。

　　不知道是什么话题切入的，他们聊得挺开心。

　　沈园偶尔心不在焉地接过来两句话茬。

　　她以前不这样的。

　　至少以前，关茜带她面基的时候，她会认真地在一旁听他们聊得话题。
　　聊到自己没听过的信息，还会上网即时搜查一下。

　　今天，她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她实在没想到陈上会来。
　　几乎是无法抑制地，思绪拨回到那个混乱到不能再混乱的夜晚。

　　“沈园。”
　　有人喊她。

　　“对了，你们刚说到哪里？”
　　沈园尴尬地接着话题。

　　“点菜。”
　　那位不认识的大帅哥很客气地把菜单递到她手里。

　　由于不认真参与聊天。
　　她现在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桌上那杯清嘴的柠檬水不知何时，已经被她喝空大半杯。

　　沈园浏览了一下菜单，随意点了一道推荐较高的萝卜糕，便把菜单递了出去。

　　接她菜单的是陈上。

　　他坐在她的斜对边，刚好在过道的位子上。
　　沈园的目光避无可避，和他碰触到了一起。

　　说来也是神奇，方才得疏离再接触到的一刹那立马变得焦灼。
　　他今天没戴眼镜，毫无遮拦的目光像一团熔化的要把她吞吃入腹的岩浆。

　　“只要萝卜糕么？”对方问，还是那个风平浪静的声音。

　　“嗯。”
　　沈园也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只是话音落地的瞬间，大拇指搭在食指根，清脆地掰了一下关节。
　　尴尬到极致时，她常下意识做这个动作。

　　“还要不要再点点儿别的。”对方继续道。

　　“不要了。”
　　她兀自掰着食指关节，已经掰不出声音了。

　　对方终于不再追问。

　　陈上接过菜单，又点了几道，然后把菜单交出去。
　　动作间，眼神不经意往左前方看了几眼，看到沈园耳朵尖逐渐铺上了一层粉。
　　终于，难得地露出了会心一笑.
　　似乎是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