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沼泽》雾皂

5、白（高中）

　　沈园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务室了。

　　医务室装了空调，冷气向来开得足，她猛一下不太适应这个温度，抱了抱胳膊。
　　恍惚间，有人给他掖了一下被子。

　　沈园悠然转醒。

　　盖被子的人是陈上。

　　也是在这时，沈园发现她的床边围了一圈人。
　　除了陈上，还有班长，生活委员，体育委员，同寝的两个女孩，还有关茜。

　　一个人耽误这么多人。
　　沈园垂着睫毛，不太好意思。

　　见她醒来，最先开口的是关茜。
　　责怪的语气，“中午给你带的午饭为什么不吃。”

　　沈园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她根本吃不下。

　　第二个开口的是校医：“没什么大事，是低血糖，以后还是要注意点，尤其是生理期更要按时吃饭。”

　　放这么多人面说她生理期，她有点尴尬，把脸往被子里藏了一半。
　　这一点关茜已经说过她很多次了，说什么生理期天经地义，没必要为此羞耻。
　　但彼时的她还做不到关茜那样。

　　唉、
　　可能是性格吧。
　　很多时候，沈园自己也不喜欢自己的性格。

　　第三个开口的是班长：“现在不是供餐期，餐厅没卖饭的。”
　　“只能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他拿出一袋面包递给她，末了又补充道：“是陈上帮你买的。”

　　沈园的目光挪到了陈上身上。
　　第四个开口的是陈上。

　　他依然是笑眯眯的，无比纯善。

　　“噢，我给你买了点糖。”他说。
　　然后提上来一个大塑料袋。

　　他买了水果硬糖、软糖、口香糖、棉花糖、还有一包红糖……
　　五颜六色的糖纸包装塞在一个袋子里。
　　沈园有点被震惊到。
　　她只有过年才会同时吃这么多种类的糖。

　　正在她惊讶的同时，同寝的一个女孩加塞一句：“沈园，你可要好好谢谢陈上呢，刚刚可是他把你从小卖部那边背过来的。”

　　小卖部离校医还是有段距离的。
　　听闻这些，沈园顿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今早陈上才帮过她，现在又……
　　一天之中受别人这么多帮助，这让她很不适应。
　　总觉得欠了别人很多。
　　该怎么谢谢对方呢？
　　总之要有一定的表示。

　　“非常谢谢、”她先说。
　　然后，她又说，“这些花了多少钱，待会儿我还你们。”

　　在沈园来看，现阶段，谁的钱都是问父母索要的，她未经允许花了别人父母的钱，当然要先还钱。

　　只是她说完，医务室内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只有关茜一如往日情形，很自然地回了一句，“刚刚医务室我这边交了五块钱，不多，下次你请我吃碗番茄面就行了。”

　　随后，陈上才道：“三十七块五。”

　　大抵是这个话题有些不合时宜，话音刚落，几个人又陷入沉默。

　　校医的出现，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
　　“你们几个都别在这围了，回去上课吧，她需要休息。”
　　校医下了逐客令。

　　关茜和同寝的几个女孩都默认了校医的建议，关心了沈园几句便和班长陆续出去了。

　　只剩下陈上还在原地，似乎有话要说。

　　“数学课代表？”沈园提醒他。

　　在没有任何交集之前，少女是感觉不到少年内心正在经历怎样一番斗争的。

　　他其实想说，那点钱她不用还的。他为她做的事情都是自愿的。
　　可关茜就那么自然而然说了出来。
　　关茜应该是她目前唯一的好友吧。
　　他私猜这应该是她喜欢的相处方式。他就跟着这么说了。
　　说完他又很后悔，一厢情愿的事情怎么能让别人用钱还回来。
　　但看她的表情是要坚持还的。

　　犹豫片刻少年道：“那个钱，你能不能给我买水，咱们一周两次体育课。”

　　“一次要几瓶？”少女接受了这个意见。

　　“一瓶就够了。”
　　少年计算着，嘴角不自觉地开始上扬。
　　这样她能来找自己很多回。

　　大抵是太过开心，脸上的笑意带到门外。

　　班长正站在门口：“笑这么灿烂。”

　　“平常不灿烂么？”

　　“平常吧，也还好，大多时候有点假。”班长跟他打趣，随后甩头朝他示意，“还有半节课，走、咱们继续打球。”

　　“不去。”他的回答让人意外。

　　“还有半节课，你不打球干嘛？回教室写作业？”班长脸上是很不理解的表情。

　　陈上没搭话，兀自往小卖部的方向走。

　　“又去买零食啊。”
　　班长在后边抱怨着。

　　陈上没理他。

　　他不爱吃零食，平常如果非必要，也不进来这个地方，一般都是在外面买个水。

　　“买什么同学。”
　　见外面进来了一个大帅哥，售货员小姐姐比平常热情了一些。

　　陈上指着放在冷藏柜的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小盒子。
　　“这个。”

　　“买给女同学？”

　　陈上没回答。

　　“要包装么？”

　　“包装？”

　　“送礼物都是要包装的。”

　　礼物？
　　好吧。
　　“那包吧。”

　　“选哪种包装纸？”

　　“粉的。”

　　“丝带要那种颜色？”

　　陈上愣了一下，大抵是没想到步骤这么复杂，想了一会儿，“黑色。”

　　“应该是送给女同学的吧。好多男生来买这个都是送给女同学的……”
　　店员麻利地切纸裁丝带，然后在上边编了一朵漂亮的山茶花。

　　“多少钱。”

　　“125。”
　　这么一小点东西对学生收一百多是有点贵了。
　　但没办法，这是学校老板的标价。
　　店员有点心虚，“我们这个都是用纯动物奶油做的，而且我们这个包装是要额外收费的……”

　　她费心地想再找些其他理由，但少年在她说第一句的时候已经刷完校园卡走了。

　　-

　　医务室这便很安静，陈上在楼道找了个台阶坐着。

　　好像又要下雨了，天空上升起了几团蒸腾的棉花云。
　　周围的空气雾雾的，很湿润。

　　陈上盯着包装盒上的那朵黑山茶花。

　　其实，她更适合白色。

　　陈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

　　里面一块纯白色的心形小蛋糕，切面是宝石的形状，点缀着几片小巧的糖霜花瓣，撒了一层细细的椰蓉。

　　跟她很像。
　　精致地白。

　　他盯着蛋糕，失神了一会儿。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根开始发红。

　　然后——
　　他一口咬了上去。

　　很失望。
　　不是动物奶油做的。

　　最重要的是、
　　没她好吃。

　　突然间，陈上觉得心里很堵。

　　他现在离沈园很近，穿过这个过道，只隔了一堵墙。
　　但总觉得隔了很远。

　　蓦地，少年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他想他要主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