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沼泽》雾皂

15、拉扯

　　车子停在中环的一处低楼层老破小。

　　最近中环的老破小开始翻修，一些碎裂的路重新灌注平整，剥落的墙皮刮掉粉刷，掉色的屋顶重新漆色…
　　所见之处，颜色很新，路面很干净。
　　唯有一股奇怪的甜味儿萦绕在小区里，像发霉的烂面包。
　　那是沥青的味道，据说有毒。

　　新铺的路面还没完全干透，味道很重。
　　沈园挺喜欢闻这股味道，像小时候奶奶擦鞋用的鞋油，让人忍不住去怀旧。

　　陈上的车子停在小区边上，欲开进去。
　　沈园提前解开了安全扣。
　　“我在这里下。”

　　“好。”
　　他说。
　　然后，绅士地弹开车门。

　　沈园低着头，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带的东西，在确定没有遗漏之后，麻利地下了车。
　　关车门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想要说什么，没说出口。

　　交错的瞬间，他并没有看她，专心凝视着脚底的什么东西，没有一点挽留的意思。

　　沈园把车门关上。
　　今晚的夜色格外明亮，月亮的轮廓清晰到可以看见明亮的边缘。
　　但她却总觉得前方有雾，不明的危险暗藏其中，每走一步都需加倍小心。

　　-

　　陈上盯着脚边一个黑色东西。
　　方块状，黑得要和车毯融为一体。
　　捡起来，发现是一块硬盘，硬盘的左上角贴着一个标签，标签上写着一行漂亮的字——【产品三组：沈园】
　　是她调字迹，他很熟悉。
　　他笑了笑，把硬盘装进口袋。
　　在对方身影即将消失在路尽头时下车，跟了上去。

　　沈园察觉不到有人跟踪。
　　小区的步道很乱，茂密的枇杷树和香樟将路灯遮的严严实实。

　　陈上站在一颗枇杷树下，望着沈园进了一个门洞，然后又看着她从一楼走到六楼，昏黄的声控灯一路尾随着她进了屋。
　　他捏着那张硬盘，最终也没有还回去。
　　其实他只要喊一声对方就能听见。
　　但他就是故意的。
　　他知道这个硬盘对她来说很重要，也许她明天需要这个硬盘呢？
　　这种行为实在太恶劣了…恶劣到他自己也很讨厌。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他对她的欲.念已经无法望梅止渴了。

　　沈园发现自己的硬盘不见已经是洗漱完躺在床上了。
　　如果不是长期保持着提前整理第二天用品的习惯，她很难发现。

　　这是陈上第一次接到沈园电话。
　　彼时，他就站在她楼下，盯着她住的那间出租屋一扇朝外的窗子。
　　突兀的手机震动让他有一瞬间的错愕，看清来电是谁后，他开始兴奋。
　　然后，他把电话挂断，迅速折路反回到车上，才把电话打回去。

　　“你找我？”
　　还是那个平静的声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唯有手背上因隐忍泛起的筋。

　　“陈上…我U盘是不是拉在你车上了？”她问。

　　他装作在车上找东西，故意弄出一些声响，才慢悠悠道：“我看到了。产品三组：沈园。”

　　“是、就是这个。”
　　“太好了…在你那里就好。”

　　他能听得出对方的声音里有失而复得的欣喜。
　　大抵是被她的笑所传染了，他朝着窗外，心情也变得无比畅快。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她说。

　　陈上的车就停在小区门口，但他说：“我快到家了。”

　　“这么…快？”

　　“嗯、”
　　“你..明天急用？”

　　“嗯。”

　　“你这样、明天上午我直接送你公司。”
　　费了半天力气他就想知道她工作的地址。

　　“可是….”
　　她又开始推拒。

　　“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
　　“我已经快到家了。”他压下嗓音，又强调了一遍。

　　沈园最终还是妥协了，把公司的地址发了过去。
　　毕竟确实没什么好的办法。

　　他住的地方离她还是太远了，如果现在去取，一来一回的时间怕是连觉都睡不好，更别提明天早上的工作安排。
　　而且如果现在让对方送过来，也挺麻烦人家的。

　　沈园躺在床上，忽然瞥到了桌沿边上的档案袋，档案袋里装着陈上的体检报告。
　　她突然灵光一现，给对方发过去一条信息：“你派个闪送吧。货.到.付款就行。”

　　真亏她想得出来。
　　陈上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向他聚拢，明亮的路灯被罩在黑绒绒的树冠里。
　　他脸上似笑非笑，总之很无奈。
　　“这么重要的东西，闪送给你派丢怎么办？”

　　沈园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那好，那明天…只能麻烦你。”

　　“还好。”
　　他克制得只回过去两个字，生怕再多说一句对方就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