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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杀死昨天的十一种方法·一切之始 我和She ...

  •   【节选自德莱妮·霍普的回忆录:《候鸟生死书》】

      提起故事的开端,那是很遥远的一段时光了。

      千禧年伊始,泰晤士的河面还飘流着新千年庆典残留的彩带,四月的雨雾萦绕着街边的红色双层巴士;科技的浪潮仅仅掀起了一角,尚未将这个世界掀的天翻地覆,人们还习惯于使用索尼随身听;《哈利波特》刚刚问世,书中描绘的魔法世界让所有人为之疯狂;南岸艺术中心的露天影院偶尔还会播放《诺丁山》,Julia Roberts和Hugh Grant正值青春年华。

      在这样的时代中,人们安居乐业,人们挣扎求生。

      而我属于后者。

      那时的我还是伦敦街头的一个混混,靠着一些独家技能混口饭吃。

      比如盗窃。

      “哦对不起先生。”

      状似无意的碰到一位路过的绅士,身体重心不稳向一旁倾去,为了不摔倒伸出手拉住男士的手臂,不经意的抬头借助身高的优势采用上目线攻击,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这一套动作下来基本上能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接下来只需要手腕轻动,他口袋里的钱包便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这是我的经典手法,百试不厌。

      可就在我的手伸到面前这位男士的风衣口袋时,一道低沉磁性的男音响起。

      “娴熟的技法,但是并不高超。”

      不好。

      “先生,你在说什么?”

      故作无辜的抬头询问,不动声色的抽回手想要快速离开,却在下一秒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别着胳膊按在了墙上。

      我的脸贴在冰冷的墙面上,半边身子被以一种极其刁钻的姿势强按着,他的手劲很大,疼得我几乎要昏厥过去。

      “先生!先生求您放过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实在是一时之间饿坏了脑子,求您原谅我。”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立刻求饶示弱,借着疼劲挤出了眼泪。

      我们的争执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人们停下来看热闹,有人对我指指点点,说我是个顽劣的小偷,也有人因为我的伪装而动了恻隐之心,开口为我求情。
      一位年老的夫人不忍的说:

      “放过她吧,看看她,还是个孩子,瘦的皮包骨头的,也是个可怜人。”

      老妇人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人们把目光放在了我瘦弱的身体、枯黄色的头发以及明显营养不良的面孔上,想当然的认为我只是一个被饿坏了的小乞丐,在欲望魔鬼的引诱下才犯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错。
      毕竟擒拿我的是一位打扮矜贵、起码高我两头的成年绅士,而我不过是偷了他的钱包——不足他财产的万分之一,甚至没有成功。

      瞧瞧,幸福者避让原则。

      这样想着,我也开口道:

      “先生求您看在上帝的份上原谅我吧!我真的只是饿坏了!这是我第一次偷东西!我只有十岁,请不要送我去警局!我只是想吃一点东西……我已经……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上帝见证!”

      我一边说,一边期期艾艾的哭了起来。

      这下人群中大部分人都站在了我这边,纷纷开口想要为我这个可怜的孩子求情,甚至有几位富庶的贵人已经开口想要用金钱为我平息背后这位先生的愤怒了。

      就在这时,这位先生开口了,他的语调几乎听不见起伏,语速极快,如果不专注很难跟上他的思维。

      “上帝如若在世,一定会被你气笑的,这位……十四岁零七个月的“女士”。”

      他略微停顿,旋即报出了我的真实年龄和性别。

      我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硬茬,不自觉的停下了假哭,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破局之法。

      他的手突然扣住我的右肩,指尖精准按在那道陈年刀疤上——那是去年在码头抢怀表时被俄罗斯水手划的。

      “肩关节前倾15度,右手虎口茧子呈半月形分布。”他的拇指碾过我掌心的硬茧,“伦敦的小淑女们可不会用拇指关节练习撬锁八小时。”

      ?他拎起我发皱的连帽衫袖口,露出一截晒伤未愈的小臂:“周三偷渡货柜车躲太阳时晒的?防晒霜和流浪儿可不搭。”

      另一只手突然撩开我后颈碎发,指腹擦过一道结痂的擦伤,让我全身战栗:“铁丝网翻墙留下的,方向倾斜30度——说明跳下来时被人拽了一把。”

      “至于你的‘三天没吃饭’……”他冷笑一声,悠悠指出“炸鱼薯条配番茄酱,廉价醋精味隔着两米都能闻到。”

      他的目光掠过我的发梢,指尖轻拈一缕头发,语调冷硬:“?凋萎的鸢尾花——纪梵希‘禁忌’1984年版,只有切尔西区戴维森画廊的贵宾休息室还在用这种过时品味。?”

      又突然钳住我的手腕翻转,掌心肌肤在路灯下泛红,“虎口压痕呈蛇骨链纹,说明你从某位女士腕部强扯了手链,但手心没有防御伤……对方醉得厉害,或者——”

      他突然前倾,鼻尖在距我耳廓三厘米骤停,我几乎不能呼吸。

      “?你用了□□喷雾。?”

      他下了定论,眼神扫视我裤脚的泥渍和鞋边的青苔。

      该死,我居然忘了清理!

      “赃物在布莱克弗莱桥南侧第三块空心砖里,残留的香水分子量足够让警犬在30秒内找到它。”

      他松开手,我被他的推理惊的双腿脱力,只能撑墙而站,他刚才的拉扯使我过于宽大连帽衫滑落下来,漏出我锁骨处的旧伤,他带有审视意味的的扫了一眼,报出了我的最后一点信息:

      “顺便问候你那脱臼过的左肩——维多利亚车站的旋转闸机可比监狱伙食仁慈多了。”

      全中,用很多年后Mary的话来说,当时我被Sherlock开户了。

      他一番推理下来可以说是四座皆惊,一名年轻人的嘴上下张合了几下,惊讶的说:

      “等等,你是说这是个女孩?可她明明有喉结。”

      周围的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杂乱的短发,似乎在思考我究竟是男是女。

      这位先生又开口了,语气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Please,任何一位有脑子的人都不会问出这种问题。男女都是有喉结的,这位女士只是因为太瘦了才导致她的喉结有些突出,这也是她伪装的一个优势。讲真,你应该重新学一下生物!”

      那位年轻人被他说的面色涨红,羞愧了低下了头,似乎嘟囔了两句话。

      而我也被他的推理镇住了,讲真,我七岁开始行窃,十岁起就再也没有被人抓住过。更不要提女扮男装,我身子小,发育差,加上变声期不稳定的嗓音,很少有人能一眼看穿我的真实性别,而这位先生仅仅是和我打了一个照面,我很确定我之前没有见过他,因为我的记忆力可以说是超群的,我曾经在学校就靠着这个给那些富家子弟作弊,虽然被发现后惨遭开除。

      我撑着墙大口喘着粗气,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求生的方法,他却好似看透了我的内心: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会滚去还手链然后乖乖认罪,而非在这里痴心妄想着脱罪。
      ”
      他为我下了最后通牒。

      “警官,劳驾,把她弄去警局,这会让你大放异彩的。”

      他扭头,对刚才那个男人喊到。

      “什么?”刚刚还低头羞怯的男人惊恐抬头,仿佛在看一个有读心术的变种人。

      什么?警官?我盯着这位穿着套头衫的年轻人,试图找到一点便衣警察的风格。

      而那位“读心术”英雄只是露出了一种十分不耐烦的表情,将我向那名年轻警官的方向重重一推,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给我们一个冷酷的背影。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不羁的发丝随风飞舞着。

      “先生!请等一下!我需要你跟我回警局做笔录。”

      年轻警官终于反应了过来,急匆匆的向那位男士呼喊着,又纠结于我会不会逃跑,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不要去追赶那位先生。

      那位先生头也不回,脚步不停,语调依旧毫无起伏。
      “警官,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应当好好听人说话。”
      年轻人又被他噎了一下,不过他进步飞快,立刻追问:

      “那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们会继续联系你!”?

      那位先生停了下来,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淡淡的扫了我一眼,然后飞快的略过,转向那位警官。

      “The name's Sherlock Holmes.”

      这就是我与Sherlock Holmes的初遇,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对于这段故事的回忆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头发上残留的纪梵希香水以及,Greg将冰冷的手铐戴在我手上时的战栗感。

      是的,Greg,Greg Lestrade。

      那时的Greg尚还是一个小警员,准确的说,那天他正准备去警局进行报道,那是他第一次踏足伦敦,只是偶然在路边看了个热闹,就莫名其妙的获得了第一份业绩,而我,也有幸成为了未来的大名鼎鼎的Lestrade探长亲手抓捕的第一个罪犯。

      天知道当他带着一个罪犯进入警局说自己是来报道的新警员时其余人看他的表情是多么震惊,那架势就像是十七世纪的一名年轻人提着当地大恶官的头颅爬上海盗船,一把扔下还插着尖刀的人头,大声嚷嚷着
      “我要入伙!这是我的投名状!”。

      这也让Greg在初入警局时便得到了上司的关注,尽管他强调了Sherlock在此件事情中的作用,不过领导一般只关注结果,更何况Greg本身就很优秀,这件事情只是让领导更早的发现了他的才能,于是Greg成为了最快得到重用的新警员,被批准参与了一起重大的缉毒案件,也因此结识了Mycroft Holmes,自此十余年,他们分分合合,情天恨海,狗血如Mrs. Hudson爱看的BBC出品八点档爱情剧一般,在经历了彼此的爱与恨、周围人的不解与崩溃(主要是Sherlock的崩溃)以及一场可以说是举世瞩目的同性恋法案大投票后,最终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这个故事我后面会细讲的。

      现在想来,Sherlock是我们所有人相遇的契机。
      扯远了,让我们继续回到刚才的事件中。

      Mr Holmes的推断是正确的,我确实已经十四岁了,但这还没有达到判罪年龄,而除了那条项链以外他们也找不到其他的赃物能够证明我是个惯偷,事实上,那个年代的伦敦黑市可以说是正值它最鼎盛的十年,一般的警探根本无法追查到什么线索,毕竟那时的Sherlock Holmes尚未成名,他的推断也无法作为警方的参考。

      最终,他们对我进行了口头批评,责令我将项链还给那位女士,并要求我的监护人来警局认领我。
      将项链还回去并不困难,但是找我的监护人就有点困难了。

      准确来说我甚至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我的监护人,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一个黑户。

      对于我的来历,我只知道我的父母在我尚未记事的时候便将我扔到了垃圾桶里,留下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Hope”,这个后来成为了我的姓氏。

      据见过他们几面的人说,我的母亲是一个白俄舞女,在苏联解体后来到了伦敦,在酒吧以跳舞为生,她生的很美,来自遥远东欧的冰天雪地,冷艳的气质为她独添了不少魅力。据街角的歌女Azaria回忆,她当年和我母亲一起来的伦敦,我的母亲一眼就被酒吧老板相中,拉去做了舞女。

      “你母亲最受欢迎的时候,跳舞时裙角卷起的英镑都够我赚大半年的。可那又有什么用,最后不都被该死的英国佬抢走了。Тварь!(混蛋!)”

      她用俄语低声咒骂着。

      而我的父亲,他是一个法国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来到了伦敦,他一开始是很阔绰的,甚至一度出入于西城区各色有钱的小姐开办的派对上,那段时间他在伦敦也是小有名气的风流人士,几乎夜夜住在酒吧,直到又一日他慕名去观看了白俄舞女的艳舞,台上的女人冲他勾魂一笑,他就失了心,大把的钞票不要命的撒,撒的酒吧老板直喊上帝,而他豪掷千金的痴情样子也让我母亲看见了一丝微薄的希望。

      我的父母就这样在灯红酒绿的人间喧哗中看对了眼,
      发生了关系,一发不可收拾,但是也不知道是药过了期还是套失了效,亦或是某一天他们在唇齿厮磨间突发奇想,想要一个爱情的结晶,总之,我出生了。

      不过后来的故事有点脱轨,我的父亲,随着钱财一日又一日的挥霍,他渐渐不再富裕,可他偏偏是个什么也不会做的公子哥,于是为了再度富裕,他染上了赌博,可惜他运气不好,越赌越输。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排解心中的苦闷,他又开始吸食某些会让人上瘾的东西。

      就这样,他很快成了一个没有斗志的穷光蛋。
      而我的母亲,在怀上我之后,也许是出于母爱泛滥,也许是试图用我来绑住我的父亲,毕竟那个时候他的财富尚可观,她没有在第一时间打掉我,虽然我应该为此感谢她。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我出生之后,我的父亲早已负债累累,他连自己都养活不起,更别说一个婴儿和舞女了,于是,在一个雨夜,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与我母亲的“爱巢”。

      而我的母亲,在经历了爱人的抛弃和生育的辛苦后,她的体态不再轻盈,气质也不复当年的冷艳,更不要提她还拉扯着我,日子过得很是艰难。有人便给她出主意,让她干脆掐死我好了,或者丢掉,总之不要再管我。

      我母亲本来还有些犹豫,偏巧这时一个德国男人突然向她示爱,他本就是她的仰慕者,只是没有我父亲那般阔绰,故而在最初的求爱大战中败了下风。眼下我的母亲被抛弃,他自觉机会来了,便要带我母亲去德国,可他不愿意接受我。

      最终,在身边人的劝说下,我母亲将我扔下了,她选的弃婴地是一个垃圾桶,或许她希望我能靠着吃垃圾活下去吧。

      就这样,我的父母在我不足一岁时便一前一后的抛弃了我,也许是我命不该绝,也许是我的哭声过于嘹亮,一位荷兰流浪歌手发现了我,他将我又抱回了东区,天知道Azaria看到我的时候多么震惊——她以为我的母亲是带着我一起走的,如果不是这样,只能说明我母亲那日上出租车时怀里抱着的是个哈密瓜了。

      “我本来还以为她给你喂了伏特加呢,要不你怎么会一点哭声都没有。嘿别这么看我!斯拉夫人血液里流淌的都是伏特加!”

      Azaria当然不愿意收留我,而荷兰歌手又不打算久留,在一番兵荒马乱之后,由Azaria做担保,荷兰歌手出了一百英镑,街头扒手Old Peter决定收留我。

      “我教你生存手段,你给我养老送终。”

      他抱着襁褓里的我说,而作为回应,我尿了他一身,就像一个小动物在标记自己的领地一样。

      至于我的姓名,据Azaria回忆,我的母亲通常叫我“Hope”,但是她始终没有透漏这个名字的来源。

      “上帝,我和你母亲是在流亡路上认识的,她一直让我叫她“Monica”,这是她给自己取的艺名,至于你的父亲,撒旦知道他姓什么,人们通常叫他“尊贵的先生”。”

      而Hope又确实算不上一个名字,于是荷兰歌手做主,将Hope定为我的姓氏,他又给我取了一个名字——Delaney,取自古老的盖尔语,意为——挑战者。

      就这样,Delaney Hope诞生了。

      一语成谶,终我一生,都在不断的挑战中追寻渺茫的希望。

      至于中间名……

      “哦上帝!她连父母都没有了,中间名有那么重要吗?跟你们这些西欧人真是说不明白。现在,给她喂奶粉!”

      Azaria用一句命令式的话语开启了我混乱的一生。
      恰巧此时一位赌徒从赌场里醉醺醺的出来,他目睹了这滑稽的一幕,也许是赢了钱,也许是喝了酒,他提出要做我的教父,代价是两罐奶粉,就这样,我活了下来。

      后来总有人嘲讽我:

      “我不知道是什么人把你养大的!(I don't know who raised you!)”

      通常我会一枪打碎他们的脑袋,少有的几次我会大发慈悲的回答他们一下:

      “扒手、歌女和赌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杀死昨天的十一种方法·一切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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