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重楼》锦麟春和

3、不知云 容

　　容国的一行人确实是今日午时进了宫，至于是来干什么的……
　　霍王连心里盘算着对策，这刚把人安置好，后脚天成又来了人……但面上依旧笑得谄媚，“不过是群歇脚的路人，哪里就能与贵人相提并论……”
　　见来人依旧笑看着他，也不说明来意，反倒是让人更加捏了把汗，霍王连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王姬的神色，连忙笑着将人请进了王宫：“殿下，宫中略备薄宴，您请？”
　　姜离素看着眼前之人，似是想要洞察一切，不过霍王连的想法确实也不难猜，两方势力对上，帮了哪边都讨不着好处，但局势所迫又不得不做出选择，于是就顺势将两方聚在一起，至于选则谁，那自然就是各凭本事了。
　　晚宴之上，姜离素抬头笑看对面之人，只见对面之人举起酒杯朝向自己，眉眼含笑。
　　此人玉冠高束，气度不凡，看起来倒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织金黑氅又恰好增添了通身的权势之气。
　　不过……若换作旁人，或许就是真的置身于凡尘之外的淡漠谪仙，但眼前之人，那是断不可能的，毕竟，看他周围的人物，便能猜到了，这位温润谦和的少年，可是年少成名，斡旋于如今各国局势中心的人物——容国，公子伯辛。
　　而刚刚，玉竹恰好认出他身旁的侍卫，正是前晚之人。
　　姜离素笑着举起面前的酒杯，回给对面之人。
　　霍国在前几年也算得上是强国，不过近几年关了国门，闭了互市，生怕别国把他们的金银赚了去，没了往来，倒是越发不如从前了。
　　如今霍王虽不说昏聩，但到底是个没主见的，贪图享乐，却也没犯过什么大错，听取着众臣的谏言，倒也算是无功无过着过活。
　　姜离素率先开口：“听闻容伯公子才智无双，今日倒是有缘，竟能在此遇见。”
　　玉箐看向玉竹，玉竹探过头去，附耳解释：“殿下是说，你一个容国的公子，不好好待在容王宫，没事来这干嘛。”
　　玉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容伯辛也笑着饮完手里的酒：“久仰王姬风采，容某愧不敢当。”
　　姜离素看了眼容伯辛放下的酒盏，“这霍国不必容国，地处北地，这酒想来也是没有容国的烈，早听闻容国有一佳酿，名唤不知云，传闻其味辛辣，非北地之人所不能饮，幼儿饮之，更是能到口不能言的地步。”
　　容伯辛探究地看着对面之人，一时竟无人出声。
　　容伯辛笑答：“民间传闻，多超乎其实，不足为信。”
　　霍王忙笑着打圆场：“不知云确是出了名的烈酒，寡人也是垂涎已久，听闻能辣倒楚人牙口，倒是一直未敢尝试啊哈哈……”
　　容伯辛挥手吩咐手下：“此次拜访恰巧带了两盏，与诸位尝个鲜。”
　　待酒倒好，霍王慌忙尝了一口，一时面色潮红，口不能闭。
　　姜离素看了眼容伯辛又转头朝着霍王道：“霍王还是小心些为好，这小酌养性，可若辣倒了舌头，口不能言，岂不误事……”
　　“好生热闹的宴会，王上，怎么也不叫上妾身～～”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来人前后簇拥着一群侍女内官，阵仗看上去比这个王君都大。
　　不等看清来人，霍王连已经起身过去扶住了来人。
　　“夫人小心身子才是。”
　　众人起身行礼。
　　“瑜夫人千秋。”
　　连容伯辛也起身迎了过去。
　　一时间全场只剩天成一行人冷眼看着，不动如山。
　　容伯辛走上去行了一礼，“姑姑。”
　　瑜夫人笑得明媚，声音却听起来死气沉沉：“离了故土近十年，不想祈安都成个大孩子了。”
　　说完又走向了姜离素这边：“小童见过睿阳王姬。”
　　姜离素笑着点头，客气道：“夫人不必多礼，即有了身孕，还是应该少出来走动，霍王宫毕竟年久，这路想必是不甚整平。”
　　瑜夫人叹了口气，姿态也散漫了许多：“殿下提醒的是，小童记住了。”
　　随即冷下脸来，一个失了大权的中央王庭的王姬，威名或许还有几分，客客气气应付着，表面过得去也就算了，不过她身后有母国容国，如今又怀着霍国王室血脉，看着这一屋子的虚与委蛇，只有厌恶。
　　“祈安的心意姑姑收到了，今日也不早了，王君身子不适就先随我回去了，诸位自便。”
　　本也不是为了吃饭，主人公走了，自然也没有再留的道理。
　　姜离素起身欲走，正巧看见容伯辛兀自坐那吃了起来。
　　容伯辛笑着点头行礼，看不出半分恭敬，满满都是稳操胜券的挑衅。
　　姜离素也跟着笑，笑得更深了，回过头带着人走出了大殿，立马卸掉了假笑。
　　原来是有底牌在啊，难怪敢在如今局势下只带了十几人就来了霍国。
　　“走，回去。”
　　玉箐小跑着追上，似是听出了不对劲，问到：“殿下，我们回哪？”
　　“天成。”
　　……
　　寝殿内，见着侍女回来，瑜夫人问：“可走了？”
　　“回夫人，走了，出宫去了。”
　　霍王坐在一边吃着点心：“可算走了，方才光顾着说话，一口也没吃上。”
　　瑜夫人扭头看着这同床共枕了十年的男人，如今腹中还有了两人的骨肉，不知是开心还是伤感，兀然笑了两声，十年了，她竟从未看透过此人。
　　就像如今她看不透她是否愿意与容国为盟，又或者，他是否想留下这个孩子。
　　霍王停下了吃糕点的动作眯眼盯着那还未成型的亲生骨肉的位置。
　　容国想攻打宣国，中间却隔着个霍国，若让容国军过境，便是明确了站位立场。让别过军队过境，更会有损霍王室颜面，动摇民心，如今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却偏偏把他架在了火上，偏偏面对如今虎视眈眈的容国军，他还要好生供着这位祖宗。
　　瑜夫人忽然开口问道：“王上可想好了？”
　　其实她想说，王上，我想留下孩子，这是唯一的亲人了……
　　霍王连猛地呛了口茶水：“夫人说什么呢？不就是你前几日说的那个嵌丝翡翠吗，等会儿找人送来便是……”
　　瑜夫人冷冷地看着他，不喜不悲。
　　反倒是霍王自己说着说着息了声。
　　内官配合着来禀报着，霍小将军求见……
　　容瑜看着匆忙躲逃的背影，真是丑……
　　和亲，呵，骗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