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君养成计划》文见朝

2、初遇 建安十

　　建安十五年春，昭慈帝驾崩于养心殿，消息传出，举国哀痛，朝堂之上，众大臣皆身着素袍，面色凝重，太后临朝，主持大局。
　　昭慈帝身侧大太监福来，高声宣读先帝遗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朕将大渐，嗣位不可久虚。嫡皇长子李煜锦聪慧仁厚，德才兼备，着承继大统，即皇帝位。然新皇年幼，现封……”
　　左侧文臣列之首跪着位清雅绝尘的男子，他相貌俊逸，身姿挺拔，同身后脊背佝偻、双鬓染白的老臣形成鲜明对比。
　　裴知衍裴相膝行几步，欲等福来念完遗诏后，便接下。这遗诏并非先帝所留，而是他命人伪造的，遗诏的最后会封他为辅政大臣，协助幼帝处理政务。
　　福来尖细的嗓音有些劈叉，面色惊恐：“封……封……”福来扑通跪下，额头磕得砰砰响，鲜血直流。
　　珠帘后的太后不耐，佩戴着精美护甲的手轻敲桌面：“福来，出了何事？”
　　跪趴在地的福来有苦难言，这封遗诏是他亲自所写，但……现今这上面辅政大臣的名讳却并非裴相裴大人，真是奇了怪了。福来深知遗诏宣读若在自己这出了差错，他只有死路一条。
　　自己写完后，由裴相保管，中途他再未碰过遗诏分毫，直至大朝会前夕，才由裴相交予他。裴相是个谨慎的，在将遗诏交予自己前定是看过千百万遍。
　　裴相那儿没出纰漏……那只有自己这了……
　　自己方才看时，辅政大臣的名字明明还是裴大人，为何，只一眨眼的工夫便换了人，不会是闹鬼了吧……
　　福来不敢回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话……”珠帘后传来太后怒摔茶盏的声响。
　　福来将头埋得更低了些，这让他怎么说，说这封遗诏自己先前看过？和当时自己所看内容不符？
　　笑话……窥视先帝遗诏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就算是先帝允许你看，也不行！
　　春风得意的裴知衍发觉遗诏有异，欲开口，但被一人抢了先：“福来公公，怎得突然噤声？这遗诏内容如此关键，可容不得半点迟疑啊！莫不是这遗诏有蹊跷？公公若有难言之隐，不妨直言，今我朝重臣皆在，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那人将灼灼目光投向裴知衍，询问道：“裴相觉得老夫讲得可有理？”
　　裴知衍掩于广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后又缓缓松开，淡笑道：“御史大夫所言，自是有理。”
　　御史大夫赵铭诚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道：“既然如此，那便请福来公公继续念下去，可莫要耽搁了此等大事。”
　　福来跌跌撞撞地起身，用胖手抹了把额头的血，磕磕巴巴地念：“现封……太常寺少卿顾颂为辅政大臣，封正一品太傅之职……钦此。”
　　含元殿内跪着的众大臣：“？！！”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最后统一看向裴知衍。
　　裴知衍内心并无甚波澜，自福来不肯再念之时，他便知这背后定有变数。
　　自文臣队伍中膝行出一中年人，他恭敬跪地，双手高高举起：“臣顾颂领旨！”他微微低头，神情庄重肃穆：“请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所能，悉心辅佐大殿下，保我大昭江山稳固，不负陛下之托。”
　　说完，顾颂双手接过明黄遗诏，众大臣这才得以同他一道起身。
　　……
　　含元殿某处不显眼角落，
　　“这偷梁换柱的投名状都看完了，还不走吗？”司甯欲牵起李煜锦的小手，但被那小孩轻巧躲过。司甯也不恼，只是说：“不走也行，可你想好了，若还在这儿耽搁，一会儿东宫的人发现榻上之人的蹊跷，禀告给裴相，你觉得你还有命可活吗？”
　　“一个奸臣会想要个脱离自己掌控的小皇帝吗？不会……他只会想尽办法除掉你。”司甯威胁他。
　　李煜锦无动于衷，一双黑眸毫无生气，古井无波，他嘴唇张了张，说了与司甯相识后的第一句话：“你会让我死吗？”
　　“……我自是不会让你死，但若你自己找死，我也无能为力。”司甯企图用这话威慑他，让他消停些，赶快回东宫。
　　李煜锦微微歪头，黑眸直视司甯，语气虽稚嫩，但所说之言却与稚嫩搭不了半点边：“你会保护我的。”
　　“你为何如此认为？”司甯打趣道。
　　“因为你有求于我呀！”
　　李煜锦咧嘴阴郁一笑，扬起下巴，眼神中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锐利：“莫要忘了，是你出现在我的身边，言称要助我。若我不是你那心中可谋之事的棋子，又怎会在此与我言说这么多？”
　　“我想，这其中利弊，你应当比我更清楚些。所以，你需摆正好自己的位置，可明白？”
　　司甯眼珠一颤，复又重新打量面前的李煜锦。小孩粉雕玉琢，着一身月牙白流金描边锦衣，头上束着一条同色锦带，镶嵌着颗圆润的明珠，在微光中隐隐闪烁。那精致的发饰与他此刻透着深沉的模样，形成一种独特的反差。
　　司甯深深地意识到，李煜锦这个不过八岁的孩子，外表虽是单纯无害，但其内心实则藏着一头小兽，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深沉与算计，你与他相处时稍不注意，便有可能被其拆吃入腹，连个渣不剩。
　　司甯敛目，脑中思绪飞转，她不知该为自己的前路欣喜还是忧愁，任务对象小时，便如此过慧，对她而言这并非什么好事。
　　她不怕任务对象笨，就怕他太聪敏，不好掌控。
　　她屈身蹲下，目光与李煜锦平视，道：“我确实对你有所图，可这图并非是什么坏事。我曾与你说过，你父皇当年于危难之中救我一命，我这条命便许给了他。他临终前嘱托我，要助你成就大业，成为一代明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你父皇的遗愿，也是为了报答这份恩情。如今你既心存疑虑，我也不好勉强。只是这天下局势复杂，只凭你一人也难以成事。”
　　“你如此聪慧，想必也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至于我，去留皆由你定。”司甯再不敢以长辈看待晚辈的目光看待李煜锦，而是以平视同辈的眼光相待。
　　李煜锦也不甘示弱地道：“我父皇已薨，死无对证，你让我如何信你，就凭你那张能言善辩的巧嘴吗？”
　　司甯摊手：“不信也罢，我走了，后会有期，未来的小傀儡皇帝。”
　　她起身，转头就走，无丝毫的拖泥带水，果断又决绝，同时于心中暗数：三……
　　二……
　　她在赌，赌这份看似带着阴谋的助力，是他无法割舍的希望。
　　一……
　　“你别走，我相信你。”李煜锦拦住司甯的去路，“求您帮我。”他昂头，一双充斥着野心的眸子看向她。
　　司甯嫣然一笑，她赌对了。
　　含元殿内尚留几分清冷，少女轻轻俯身，牵起李煜锦稚嫩的小手，他再未逃避。
　　二人缓步迈出殿门，刹那间，大片阳光如潮水般涌来。那阳光明亮而温暖，司甯嘴角噙着浅笑，牵着李煜锦，一步步踏入这璀璨光芒里，朝着东宫的方向行去，身后唯余两串被阳光拉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