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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以身做局 “我的底气 ...

  •   事实上,视频下架比预想来得更早,于顾天而言并不意外。他不是热衷抛头露面的人,这次意外爆红打乱了他的节奏,下架反倒遂了他的本意。
      他不适合走到台前。
      他所追求的,是世人发自内心对音乐的折服,是对旋律的共鸣,而非一时的新鲜感或神秘感带来的追捧。那些因为好奇而来的关注,迟早会因为厌倦而散去。
      遗憾的是,他曾投出去的词曲作品,大多被原封不动地退回,理由大同小异。
      “你这风格太个性了,没人能驾驭。”
      “改改编曲吧,得跟主流接轨。”
      大三的夏季音乐交流会,原定的主唱前一晚嘴馋吃了太多冷饮,嗓子崩坏。顾天就这么担任临时替补,被推上了台。也是那时,乔陆城注意到了他。
      他至今都记得,灯光劈头盖脸砸下来的瞬间,那种被生吞活剥的灼热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结束后校音乐协会的会长主动找上门,对他赞不绝口。不仅如此,还邀请他参加后续的演出。
      顾天一心只想做幕后,当初选择作曲系,也是这个原因。站在世俗之外,听着自己的作品被人唱出来,这就够了。会长听后简直无法理解,觉得这好比翱翔天际的雄鹰突然自愿钻进暗无天日的地洞,着实荒诞。
      顾天态度坚决,会长不依不饶,天天堵人,可他还是拒绝了。一日,会长又来了:“先别急着拒绝,今天有场Live,位子我给你留着,看完再说。”
      没成想顾天去了,他看到了迄今为止最纯粹、最热烈、最不计得失的乐队。在喧嚣的音浪中,他听到了海潮退去后,贝壳里残留的回响。
      换任何一个对音乐怀有赤诚之心的人都不会拒绝,包括顾天。
      或许退稿信件会在黑暗中继续发酵,又或许会在某天成为某首歌的养分。
      既然无人赏识,顾天索性收回那些被拒之作,开始了自写自唱。没有合适的歌手,那就自己唱;没有愿意冒险的制作人,那就自己录。他可以为了生活接活,按别人的想法写歌,但如果与他的理念南辕北辙,是毫无营养的作品,那他宁愿不落笔。
      直到现在,他依旧保持着这种习惯。
      下架风波与退稿无本质不同,但至少这一刻,他所追求的旋律只属于自己,纯粹干净。
      火锅汤底咕嘟作响。顾天静静听着,不时往锅里添些肉片。
      店里的嘈杂声忽地远去,只剩靠窗这一桌,静默不语。
      当然,也有人别具一格。
      温悦之眉尾上挑,脸有点寒:“呵,赤裸裸的真相摆在面前,九成是Star娱乐干的,摆明就是想断了顾天的路。啧,这手段可真老套。”
      就等着他乖乖送上门。
      景椿不置可否。
      来龙去脉听懂了,虽然手段卑劣,但温悦之的语气很沉稳锐利:“那你现在被调去那个音综,也是Star娱乐的手笔?”
      景椿淡淡答:“大概率是。”
      温悦之似笑非笑地说:“哦,得不到的就毁掉,还把爪子伸进了Innowave内部,够掉价的。”
      想起刚才他们的对话,她顿了顿,看向对面:“你有对策了?”
      顾天顺着她的话说:“他们能封锁线上的渠道,总没办法捂住所有人的耳朵,总有他们够不着的地方。”
      景椿嘴角翘了一下,还是问道:“Skyamar的个人账号?”
      此语一出,温悦之有些错愕,顾天却也笑了,他答道:“嗯,但没完全说对。”
      景椿微怔,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见她语塞,顾天不由得失笑,眉眼都弯着:“得从源头入手。”
      对面两个人更是凝滞了。
      顾天神色却淡然如常:“他们选择用抄袭这个罪名,那就回到原点。联系版权协会,申请原创认证。流程走完,官方证明出来,这顶帽子就扣不住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温悦之冷声打断他,“但你既然能想到这一步,他们会想不到?就算你把认证做下来,他们也能说你事后补票,反过来告你恶意炒作。黑白全凭他们一张嘴,你信不信?”
      顾天说:“所以这只是其中一步。”
      景椿沉默了几秒,不急不慢地跟上他的逻辑往下走:“许向德?”
      温悦之蹙眉道:“你是说……那个前几天出车祸的Star娱乐财务总监。”
      顾天应道:“是。”
      温悦之看着他,没多久便明白了:“你想借这件事,逼Star娱乐露出真实目的?”
      景椿心一紧,莫名有些烦躁,语气却很若无其事地接上温悦之的话:“Diamond在暗,你在明。他们对许向德这件事不以为意,就说明他们的最终目的绝不只是矿场那么简单,至少表面文章要做到位。”
      顾天:“嗯,一石二鸟。”
      温悦之继续说:“拿自己当诱饵,引他们出手。这办法蠢是蠢了点,但就像阿椿说的,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再上传视频,他们肯定还举报,你就不怕?”
      “要的就是这个结果。”顾天这才抬眸,眼神清明如洗。
      “不怕他们像对付许向德那样,也给你来个意外?”
      “引蛇出洞,才能看清下一步往哪走。”
      “可以嘛学长,这么多年没见,运筹帷幄倒是学得像模像样啊。”
      顾天不作声,偏头看向了身侧那人。
      温悦之没有就此打住,她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说:“不过就算你按计划来,也可能白忙活一场。”
      她说的是实话。娱乐圈这种事屡见不鲜,今天顶流塌房,明天就有歌手被指控抄袭,即便最后自证清白,热度早已过去,名声也受损了,留下的只有一地鸡毛。
      看客才不会关心你后来有没有翻案,他们只看当下的戏好不好看。
      温悦之目不斜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你俩一个搞音乐的,一个刚被发配到综艺节目的前记者,纯纯外行。这事交给我,三天,保证给你们摆平。”
      顾天说:“那就麻烦你了。”
      温悦之瞥了他一眼:“谢什么谢。我可不是帮你,而是站在我们家小金鱼这边。”她摸了摸景椿的头,“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顾天含笑不语,望向景椿的目光却若有所思。
      温悦之接着说道:“而且玩阴谋诡计,按你们俩这新手入村的水平,肯定玩不过Star那群成了精的狐狸。但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你们俩不是他们能随便捏的软柿子——”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坚决的声音突然打断: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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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沉默的景椿此刻眼里尽是拒绝,以及一股鲜少流露的波动,如同死寂的深海突然撞上了千年不遇的狂暴潮汐。
      温悦之轻轻拽了拽她的手指:“阿椿,你怎么了……”
      景椿不为所动,道出那个人尽皆知的事实:“许向德已经死了。”
      “他死了,线索断了,但背后的人不可能就此收手。只要他们还在动,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顾天语速缓缓的,带着几分笃定。可在景椿听来,这简直是盲目的自信。
      他们连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敢灭口,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她说:“你这是自投罗网。”
      顾天轻声说:“我会小心的。”
      “小心?”景椿才不理他的计划,语速飞快:“我是记者,调查真相是我的职责。可你不一样,你没有必要被卷进来,更没有必要把自己当成靶子。我再怎么束手无策,也不能让无关的人白白送死。”
      无关的人。
      顾天清楚她是在为自己担忧,他是欣喜的。可又有条微涩的细流在胸腔里暗暗淌过。
      她仍在将他推开,划清界限,进一步,退两步。
      顾天没深究这份异样,拿起漏勺涮肉,等到熟了,全都放进了景椿碗里。
      “先吃东西。”
      她依旧搅着蘸料,不吭声。
      顾天倒是淡定自若,该涮肉涮肉,该倒茶倒茶。
      “这盘羊上脑挺嫩,尝尝看。”
      景椿没搭理他。
      “那吃点菜,解腻。”
      还是没有动静。
      温悦之:“......”
      这要是换了她,被人这么甩冷脸,早干架了。可顾天偏偏像是没事人似的,一个人唱起了单口相声,还唱得乐在其中?
      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吆喝了声“借过”,又迅速安静了下来。
      温悦之简直没眼看。她瞅了眼景椿碗边那座小山,乐了:“阿椿,别这么紧张。我是金牌律师欸,法庭上我连秦清都敢硬刚,还怕几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景椿冷声道:“你一个人怎么跟一个集团斗?许向德是怎么死的?他的案子是怎么被压下去的?你们不是不知道。”
      温悦之眼睛瞥到对面,抬抬下巴:“那不是还有顾天?他又不是摆设。”
      顾天放下筷子,神色未变:“景椿,我看着就那么弱不禁风吗?”
      此话一出,景椿险些失笑,又因怒气未消,淡淡道:“许向德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又不肯受人控制,才会死得不明不白,我也是因为……”她说到一半,停住了,后半句“踩到尾巴才被调职”烂在肚子里。
      可顾天像是充耳不闻,耐心解释道:“所以就更要查清楚,不能让你不明不白地被调职,沦为垫脚石。”
      景椿转头看着温悦之,后者两手一摊,表示无辜:“你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我随口提了一嘴。”
      景椿眯起眼:“随口?一嘴?”
      饶是温悦之口才再好,被自家小金鱼这般盯着,也只能败下阵来。
      她幽幽交代:“好吧好吧,我总不能看着你受委屈,还坐以待毙吧。”
      顾天侧眸看了眼温悦之,示意他有分寸,对景椿道:“Star娱乐的目的我或许没有你清楚,但我明白一点,他们越想掩盖,破绽就越多。你接受调职选择蛰伏,不也是在等这个机会吗?”
      温悦之吹了个煞风景的口哨,颇有兴味地观看这出知己知彼的戏码。
      景椿冷睨了她一眼,温悦之立刻答:“我是气氛组的。”眉飞色舞,神情灵动。
      她的脸色却还是不太好看。
      他怎么又看透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天和她认识了十几年。这么一想,景椿忽然感觉更郁闷,抬脚就踢旁边人的小腿,一点力气没留。
      温悦之吃痛,缩到角落,好整以暇地吃着嫩肉:“谋杀亲夫......”
      “然后呢?”景椿若无其事地反问,“让你成为下一个许向德?用你的安危去换破绽?”
      顾天低低笑着:“我不会有事的。”
      景椿立刻反驳:“凭什么这么笃定?你说得没错,Star娱乐的手段是想不到,但他们连人命都不在乎,何况是你这个三番五次拒绝他们的人?”
      顾天敛了笑意,正色道:“我相信我自己,也相信你的能力。”
      景椿一滞。在许向德这件事上,就连警察都勉强接受她的攻心策略,最后还失败了,顾天他居然……
      她别过脸,硬邦邦地说:“反正我不同意。”
      顾天望着她的侧脸,沉默片刻,说:“作为你的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景椿神色微怔,显然没料到会亲耳听见“朋友”这两个字。
      她一直不敢确定他们如今的关系,也怯于去问。
      她和顾天认识多久了?十五岁那零散的几个月?还是重逢后这半个月的相处?这样的交情,算得上是朋友吗?
      其实很多时候,中间那层朦朦胧胧的纱让她感到舒适、惬意,是与温悦之没有过的奇异感觉。可有时候她又不敢放肆,怕对方只是出于礼貌和教养,怕这份关系薄如蝉翼,仅仅是比陌生人熟悉一点的泛泛之交,轻轻一戳便会破裂。
      直到此刻。
      他说我们是朋友。
      轻描淡写,自然而然。
      她清晰地听见心里“咔哒”声,仿佛心里某个漂泊无依的一隅,那艘从未靠岸的船终于抛下了锚。
      原来是这样,他一直把她当成了真正的朋友,所以今天他才会如此坦诚,如此坚持。
      是朋友,才会担忧你的生死;是朋友,才会吐露困境;是朋友,才会在风浪欲来时,想要并肩而立,共同想办法。
      尽管踏实与暖意悄然漫上心头,但景椿还是不肯松口,搅着麻酱,划得乱七八糟:“顾天,少打感情牌,公是公,私是私。”然后抬起浅褐色的眸子瞪向他。
      顾天目光坦荡地接住她的视线,忽然又说:“我之所以敢做这个决定,还有一张底牌。”
      “什么底牌?”景椿微愣,半信半疑。
      “因为你啊,”顾天的薄唇浮起清浅笑意,如春风拂柳,“换作是你找到线索,一样会豁出去追到底。我不过是做了你会做的事。”
      又是这种洞悉一切的笃定。在云姚初识之际,顾天早已读懂了她灵魂里的棱角,有时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倔强,他也总能一语道破。
      说到底,她一直知晓他也是个执拗的人。他们是同类,是能在荒原里认出彼此灵魂相似形状的人。
      心事被如此直白地摊开,景椿哪里会恼?却还是忍着笑。
      “我说两位祖宗!”
      温悦之实在看不下去了,敲碗抗议:“咱们先把饭吃完行吗?老板都要收摊赶人了!”
      两人又安静地吃着饭。
      温悦之再次朝顾天飞过一个眼神示意:再接再厉啊!多哄几次会怎样?马失前蹄又如何?烈女怕缠郎!坚持不懈才能把这块万年冰山融化啊!
      顾天会意,含笑点头。然后他再次伸手,又夹起一箸刚烫好的鲜嫩百叶。她却只微微侧身,看都没看一眼。
      温悦之:“......”得,我这月老当的,纯属给瞎子抛媚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以身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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