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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投稿 ...

  •   正值傍晚。
      病房中,只见景椿一人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动着笔。
      “景椿!景椿!我来了。”
      门撞在墙上的声响让景椿手指一颤,笔掉在了被子上。
      景椿抬眼望去,温悦之正靠在门边,弯腰顺气。
      她问道:“你的仇家在后面追杀你?”
      温悦之摆了摆手,三两步冲沙发前拿出水喝了几口,才说道:“才不是。我在一楼看见一个怪阿姨从住院门口跑了进来。”
      “然后呢?”
      “虽说现在是春天,也不至于穿个短袖就出门吧。”
      景椿困惑:“所以这就是你踹门的理由?”
      “怎么可能!” 温悦之把馄饨往桌上一放,“我刚经过她身边,就看到她的家人火急火燎地围上去一连串的嘘寒问暖,那样子别提多假了。”
      温悦之又剥了一只橘子,掰半递给了景椿。
      景椿接过,没答她的话,静静地听着。
      温悦之继续道:“我好奇,停下来多看了他们几眼。才发现那阿姨整个人跟僵尸似的。”温悦之回想着刚才那个画面,皱了皱眉,“麻木?行尸走肉?”
      景椿刚想出声,就被温悦之再次吓到,“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怕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心脏,就被眼前的少女给收拾了。
      许是注意到景椿的动作,连忙坐到床上,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焦急询问:“是不是我把你吓到了?要不要紧?难不难受?我去给你叫护士。”
      景椿动了动嘴唇,想起江医生今早的医嘱:"保持情绪稳定"。
      于是她低喃一声:“我没事。”
      她又撒谎了。
      像是能察觉她所想,闻言温悦一下子愣住了,却只能继续道:“可能是我凑热闹得有点明显,他们转头看我的眼神像要杀人!简直要活剥生吞了我。”
      温悦之一屁股坐到床上,打了个寒颤。
      “我怕我再看下去,你就见不到活着的我了。”温悦之努努嘴佯怒道。
      景椿任由她摇晃:“好奇心害死猫。”
      温悦之:“我这是挽救生命!而且说真的,那阿姨肯定有问题,她家人也是,那感觉就像......就像在控制一个提线木偶。”
      景椿下意识答道:“也许她只是病了。”
      就像我一样。
      温悦之似乎听懂了,扑过来抱住她:“阿椿,你不一样!你会笑会哭。”
      是了,她还会笑,她都忘了。
      即使微笑和那位阿姨一样,但也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提线木偶罢了。
      景椿轻笑一声:“下次有这种热闹记得带上我。”
      温悦之撒开景椿的手,语速有点快:“想都别想!你这小身板还想凑热闹呢。”却在看到景椿只是笑笑不说话。几秒后,她托着下巴认真道,“如果是不危险的......也不是不可以……”
      景椿瞧见温悦之一脸严肃样,不忍心打破却还是道:“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没有其他过多的要求,只想和正常人一样,无拘束地生活。
      温悦之定定地看着少女,她已经很久没提过任何要求了。
      “好。上刀山下火海,姐们都答应你。”

      ———————————

      俩人又在病房中絮絮叨叨地聊了一会。
      馄饨凉透时,温悦之突然一拍大腿:“对了,下星期四的校园广播站又要开始投稿了,你说我们班投什么歌好?”
      按照局里劳逸结合的说法,青云中学不但紧抓学习,还开设了些许社团,其中一个受欢迎的社团要数广播社。每逢放学,或是每周四的午休时间,都会留有一个小时的广播。
      温悦之抿着嘴,坐在病床上晃荡着两条腿思索道:“你说,下星期四能听到什么歌呢?”
      广播?景椿深幽的瞳孔里散发出了微微波光,她抓着温悦之的手:“悦之,我们班......有人投稿了吗?”
      温悦之眯起眼。
      景椿向来对这类活动漠不关心,此刻却反常地主动询问,而且景椿的神色多了点异样:“没,你想投稿?”
      因为景椿与旁人的不同,自小做事就被要求小心谨慎,她的家人曾想待正常人般爱护景椿,可也许是血缘的羁绊,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
      于现在的景椿而言,不辜负家人朋友,是自己唯一能做的。她习惯了他们对自己的特殊,循规蹈矩,即使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件出格的事,只要影响不大,身边的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眼过去了。
      但温悦之明了,不能将景椿一直如笼中鸟般,圈禁起来,她要活出自我,而她温悦之力所能及的,就是帮助阿椿寻找心中所喜,哪怕只有微弱的一点。
      她不希望景椿是现在这样,什么都是淡淡的。
      面对温悦之,景椿没什么好隐瞒的,柔声道:“嗯,我想投稿。”
      温悦之感到新奇,不假思索地说:“是哪个歌手?我认识吗?火不火?好不好听嘛?”
      又是一连三问,景椿有点招架不住,一一回答:“你应该不认识,比较小众。”话未毕,眸子轻轻一抬看到温悦之下沉的嘴角,连忙补充,“但是他的歌很好听,这点我可以保证。”
      温悦之一愣,这样子的情绪波动是她少见的,瞬间精神抖擞:“你有想做的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是认识景椿以来她第一次表现出对某件事的执着。
      “截止时间是下周一放学之前,周一中午我帮你交上去。”
      景椿的目光飘了飘,许是对刚才温悦之的话不知如何回答。
      “那个……他只有demo,没有完整的歌。”
      温悦之惊讶地转过头,说:“demo?不会是无名小卒吧。”
      景椿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只好从病床旁的柜子上拿起那部手机,熟练地打开了夜莺里唯一的关注。
      播放记录显示《八》已循环52次。
      她点开了其中一个音频,简单的吉他声在空气中娓娓荡开。
      她不清楚这些歌对自己有着怎样的分量,但纵使它们只是demo,对如今的景椿而言这便是深渊中一阵清风,夹杂着春日的暖意。
      不光是景椿,好像连温悦之也有点沉醉其中了。
      从未有过的感觉。
      茫茫沙漠,所望之处,皆是黄沙。
      行走在烈日无止尽的暴晒下,热浪翻滚,连风刮在脸上都是生疼的。蜿蜒起伏的沙丘,没有嘈杂的喧闹,没有五彩的景色,没有生命的痕迹,有的只是呼啸的风声和颜色单调的沙尘,荒凉寂静,日月轮回,始终只是孤身一人。
      指尖轻拨琴弦,清冽的吉他声盘旋在广袤无际的黄色上空,与风尘作伴起舞。
      一切都显得那么孤寂。
      前奏淡淡地弱化了,随之而来的嗓音,不紧不慢地融入旋律之中,毫不突兀,这让景椿再次感受到了冲击。
      音频中少年青涩,清冷的吟唱如同叙述故事般,娓娓道来,令人感到孤独。不知过了许久,那置身沙漠许久的孤影,竟随着演唱者的起伏,似是感受到了那干涩的热风中携带的清凉泉水,加快了步伐。少年的声音突然冲破黄沙,拉起你的手向前奔去。奔跑了许久,也许那人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究竟是何处,只知晓刹那间,自己的心中有了一小片绿洲,在经过无尽的寂寞孤独中,感受到了生命的存在,朝那片绿洲飞奔而去。
      如果在这片寂寥的土地上,不曾感受过生命的迹象,或许你会漫无目的地行走,直至死亡。但倘若你知道了它们的存在,你不会惧怕黑暗和孤独,只会拼了命地活下去,即使还是一人。
      片段仅有的是前奏和主歌,也足以夺人耳目,而少年的歌唱赋予了这首歌新的情感。你听不出他是否熟练地运用了专业的精湛技巧,你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他婉转悠扬的嗓音和那呈现眼前的故事。
      只是这样的demo却让人无法忘怀,宛若干枯的心真的有绿洲的痕迹,自己也真的停留驻足过。
      景椿抽回飘远的思绪,还想继续让温悦之聆听其他更多的音乐,温悦之见状赶紧握住景椿的手,无奈道:“阿椿,知道你喜欢,回头我问问广播社的人,可不可以只播demo。”
      “不过,”温悦之又苦思一番说,“如果可以让这个人出一首稍微完整一点的歌曲,投稿成功的机率说不定更多一点。”
      景椿:“那我问问他方不方便。”
      温悦之抓到了关键的字眼,猛地转头看向景椿,嘴角微微上翘:“不是吧,你居然和他聊过?!阿椿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她抢过手机又说:“让我看看是何方神圣。”
      屏幕上,SkyHigh的主页干净得近乎寡淡,只有五首demo。
      “主页倒是很简单,关注的人也只有几个,好像是作曲家和歌手。”
      景椿神色有点慌乱:“他挺简单的。”
      温悦之抬眸,微微眯眼说道;“简单?你不会和人家聊着聊着,被骗了吧?少女。”话尾还带了些许尾音。
      景椿当作没听见那怪声音,一本正经地说:“没有,我们认识没几天。”
      温悦之哦了一声,又问道;“你们在哪聊?”
      “夜莺的私信。”
      “还以为你们私下加了好友呢。”
      “没。”景椿看了眼手机屏幕中那个熟悉的头像,全蓝的头像。
      温悦之还在翻看着这个人的主页:“有照片吗?听声音年龄应该不大哦。”
      景椿还是摇了摇头:“没。”
      温悦之抱臂挑眉:“所以这位'SK先生'长什么样不会是个隐藏的帅哥吧?真的是这样,那可真是lucky诶。”
      ‘SK’长得怎么样,说实话景椿没有太多关注,大多数的注意力都在音乐上。
      “没注意,您打算换墙头?”
      温悦之一脸鄙夷:“No,No,No,我很一心一意的。除了King,不做他想。”
      King是现在炙手可热的海外歌手,用圈内的话来形容就是百年一遇的全能型天才。虽然是新星,在国内的知名度倒不如内陆的实力歌手。而温悦之混的圈子里,有好几首就是这位King主唱的OST。
      “不过现在声音和长相不符的多了。你听着是同龄人,实际上是中年大叔呢。”温悦之退出了APP,把手机给了景椿。
      “他年龄呢?”
      “主页没写。”
      实在是这个人的账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除了偶尔更新的动态外一无所有。
      "景椿同学," 温悦之突然正色,"你该不会网恋了吧?"
      她望向窗外,暮色吞没了最后一片梧桐叶:"我只是...想听不一样的声音。"
      温悦之突然不说话了。
      窗外,不知何时,竟已是星子点点。
      同样的夜色,淡而无味。
      温悦之来的路上给自己买了杯牛奶,又递了个橙子味给景椿,喝到一半,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坦白。
      温悦之抬头:“我妈刚才打电话说......秦清姐姐要回来了。”
      景椿静了一瞬。
      她想起那会儿还没频繁进医院,时常看见书柜最上层那本积灰的法学书,扉页上还留着"赠师姐沈如"的字迹。
      “说是要在云姚办个什么学术研讨会。”温悦之偷瞄少女的表情,“你妈妈......会去吗?”
      景椿平静地说:“不会。”
      秦清和景椿的妈妈沈如师出同门,当年同是政法大学最耀眼的双子星,而如今却各奔前程,一个为了孩子放弃红圈所,另一个站在最高法院的台阶上接受采访。
      那一段时日,秦清始终不懈在沈如耳边费尽口舌,试图规劝她,可换来的终是一句:“秦清,我现在踏上的路已经和你不一样了。”
      温悦之斟酌着词句:“其实......秦清姐姐一直看不透当年阿姨的选择,她觉得...”
      景椿接过她的话,说:“认为是浪费才华。”
      温悦之一时哽住,她对沈如最多的印象是停留在父亲书房的合影——年轻的沈如站在模拟法庭中央,眼中光芒比头顶的国徽还亮。
      今非昔比,现在沈如的办公桌上,皆是自己女儿数不清的病历复印件和药盒。
      “你妈妈她......”
      景椿破天荒地打断她:“妈妈很好,她没有错。”
      错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阿椿,要不我......”
      “广播站的投稿,”景椿转移话题,问“需要文件还是链接?”
      而这一幕,在温悦之眼里是如何的呢?
      也许景椿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的存在,就是沈如人生中最重大的谬误。
      “周一中午前,”她最终跳下床,拎起书包,"我会把投稿表交给广播站的社员,你有结果了就通知我,我怕赶不上截止的时间。”
      景椿点了点头:“好。”
      “放心,这个名额我给你留着。”温悦之整理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回头说道。
      景椿又应了一声,满口答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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