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玄机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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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安定城。
乞儿望着安定城眼熟的城门，留下了沧桑的泪水，早知道乞儿也会遇上这种疯老头......
这一路来，二人风尘仆仆，从极北赶回那安定城，把乞儿折腾的够呛，他总疑心这算命的是不是使了什么缩地成寸的法子，才叫他们赶路这般快，毕竟他和老乞丐足足北漂了一年才到了那鬼地方，如今却一个月就回到了这安定城，真让这算命的一来，他们就日行千里了？
当时那逆风而飘的烟雾还不能令乞儿全然信服——毕竟那些杂耍也颇有这些本事——倘若这算命的当真神功大成，如何算不出那老乞丐早已魂归地府？
想来还是他们当时两条腿比不过这四个轮子的，又绕了远路，才花了十来倍的时间。
虽是如此，乞儿又忍不住想：这算命的硬是要带我来安定，难不成那些做官的当真死了不成？
乞儿回忆了一番，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驳倒他一个小乞丐有什么好处呢？闲的没事干么？
唉，看来还是做官有银子的才好，即便是死了，生前也吃不了什么苦头......
他抱着小泥坛，埋头就要往城门的守卫那去，算命的一把拉住他：“哎，哎。”
乞儿：“不是要去瞧那些大官么？”
“不急，不急。”算命的气定神闲道，“死者为大，你且先去把你那骨灰埋了，那当官的，还差点时候呢。”
乞儿沉默了一下，
顿了顿，他半开玩笑道：“怎样？”
乞儿不说话了，但很诚实的找了条河边的柳树，便哼哧哼哧挖起坟来。
算命的环顾四周，喃喃道：“居山傍水，这安定城也是个好地方。”
忙活的乞儿闻言抬头看了眼，微风习习，杨柳依依，山青水绿，他早几年已经看惯了，如今时隔一年再回来，却又别是一般亲切来。
尤其是北方风雪飘零，而安定城却这般春意盎然，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亲切归亲切，城里城外却又是不同光景的，只是不知这算命的看到城里的场景，是否还能说出“好地方”。
***
太阳渐渐来到了头顶，乞儿挖坟埋坛累的大汗淋漓，干脆趴到河边，渴饮了几口水后，他撑着身体，回头看了一眼，算命的还在远处的石头上坐着，摇着扇子看他。
“......”要从这里跳下去吗，他水性不错，这个距离，算命的逮不住他。
乞儿又低头看了一眼水中的自己。
***
“干什么呢，小心水鬼把你拖下去了！”算命的看你乞儿在河边呆呆的样子，喊道。
乞儿于是猴子似的跳起，抹着嘴走过来了。
“真有水鬼么？”
“呵呵，谁知道呢。”算命的把方才写好的木板给他，充作墓碑。
乞儿看了一眼，沉默了。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真不是干爹。”
算命的倒是不怎么意外，毕竟乞儿一直表现的能说会道，显然是教过些的。
只是老乞丐既愿意带这乞儿活命，乞儿又愿意带着他的骨灰，这不是父子也胜似父子，为何乞儿却如此在意这父子称呼？
他摇摇头，还是依了乞儿，重新写了碑文，又掏出先前那香炉，让他自行立碑上香烧纸。
“好了，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进城吧。”
***
那做官的还活着。
乞儿微妙的看了一眼那依然肥头大耳的员外，又抬头看老神在在的算命人。
突然，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不消片刻便停在来员外府门前，领头人呵斥道：“我奉皇帝之命，前来捉拿朝廷要犯！来人啊！给我撞开这狗官家的大门，潘府全家上下，男女老幼，一个也不许放走！”
“大人可是有什么误会，我家老爷是潘侍郎的外甥啊大人！”
“抓的就是你家老爷！就是你们那潘侍郎，也休想走脱！来人，这个带走！”
“是！”
“冤枉啊！”“不如把他们杀了，闯出去，还有一跳活路！”
“死到临头还敢违抗皇命？大胆！给我拿下！”
两拨人马于是战作一团，惨叫声和兵器相撞声不绝如缕，吓得街上其他看热闹的百姓四散而逃。
乞儿：......
好吧，现在活不了了。
***
看着这兵荒马乱的大街，算命的满面春风：“如何，看出什么了？”
乞儿看了看那血溅当场的狗官，又看了看那生死不明的领头人，试探一句：“做官的也不够好，还要做皇帝？”
算命的：？
他敲了下乞儿的脑门：“你个小乞丐，倒是胆大包天，不想做官，想做起皇帝来了！不知道这是大逆不道么？”
乞儿心想：这算命的也是双标，难道他自己便很尊重吗？
果然，那算命的下一秒也大逆不道起来：“要老夫说，这些统统都不够好！”
乞儿没了脾气：“老先生说的是，自然是做算命的最好了。”
算命的一愣，哈哈大笑：“哈哈！不错，我可不就是个算命的！小子，你要不要算算自己的命？”
“我？我的命有什么好算的？”
“非也非也，老夫算过了，你命里贵不可言，假以时日，必有一番大造化！”
好哇，果真还是冲着他来的！
乞儿暗暗叫苦，嘴上还装不知：“老先生拿人寻开心哩，我不过是一个小乞丐，身无分文，先生要算命，还是进城找富贵人得的多些呢。”
“找那些达官贵人有什么意思？你刚刚也识得那些都是什么人，无非就是那么几个结局，自是要从最低的算起，才窥得更大的奥妙！从最小的做起，到最大时更加快活！”
说罢，算命的一把拉过乞儿的胳膊，将一月前说好的那枚玉放到乞儿的手心，笑道：“莫非你还是不信？”
乞儿躲闪不得，暗道不好，这算命的手劲大的好似铁钳一般，难道今儿真要被他拐了去？
想到这里，他笑道：“老先生良善，连我这等市井小人也肯点化，乞儿斗胆，敢问是怎么个造化？”
这话说出来可不得了了！那算命的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无比，他盯着这默默无闻的乞儿，一字一句道：
“你的造化，就是修仙！”
“......”
***
修仙？谁不知道修仙？
行商走货的，津津乐道于那点石成金之术；
帝王世家的，如饥似渴于那长生不老的丹药；
习武江湖的，夸夸其谈那移山倒海的伟力；
就是一个小乞丐，也知道些衣角翩飞的真君、道长之语，可是那些天上之物终究是传说，一个名不经传的算命先生说要教人修仙，不是发了昏，就是别有所图。
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癫了呢！
乞儿心中扼腕，还是依着他说了下去：“我？修仙？”
“不错！”
“修仙有什么好的？”
“修仙能长生。”算命的反问道，“你不想长生么？”
乞儿很想说他一个臭要饭的想什么长生，但对方显然不会被这话劝退，没准还要再教化一二，他灵机一动，顺着这人思维，露出渴盼的目光道：“长生就不会死了么？”
算命的果然避而不谈，但他也没放过乞儿：“生死之事全在修行，等你修为如臻化境，便可与天地同寿，修仙就是如此。当你的时间超越世间的一切，那么种种难事都如云烟，难逃时间的消磨。”
小乞丐暗道那这长生听上去也是一种死，他试探道：“听起来这修仙完全是一件美事了。”
算命的哪里不知他心中所想，他道：“实话于你说罢，也免得日后说老夫诓骗于你，让你心生怨气，反而不美。”
“修仙一途并非一帆风顺，只因这世上之物，向来阴阳平衡，机遇与危险共同存在。正如这员外，修仙界也多有杀人夺宝之事，更有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之徒，他们比一般的修仙者更不可控，甚至有人滥杀无辜，以人为祭，祸乱世间。”
“所以。”乞儿慢慢地说，“你希望找一个人杀了那些人，就像刚刚那个领头人一样——是不是？”
他看着老人的眼睛，无意识道：
“这才是你说的，真正的‘大造化’。”
***
“.....你真的很聪明。”
老人叹息一声，无意识的摩挲自己的卜具，他沉默一瞬，道：“说来也是好笑，稚子反而比一些老家伙看得还要明白。”
“所以修仙还是会死了。”
他痛快地承认道：“是啊。修仙者也要死，什么神啊鬼啊人啊，都是一样的，现在，老夫都不敢夸海口了。”
二人又是一阵无言。
老人在这沉默中感到了无声的抵抗，这抗拒让他难得有些苦涩。
但出乎意料的是，乞儿主动开口了。
“那，如果我修仙了的话。”他一字一句道，“和那领头人比，如何？”
“如何？”那人古怪的重复了一遍。
“你说的，那些人走火入魔，滥杀无辜，都是一等一厉害的人物。”乞儿望着他，“领头人死了。”
——“我会因此而死吗？”
乞儿的眼睛像是一面镜子，他有一瞬间竟然不敢直视这面镜子。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肌肉古怪的拧了起来，最终，他说道：“.....那要看你修炼的如何了。”
乞儿问：“那你会教我吗？”
良久，老人裂开了嘴：“你倒是伶牙俐齿，老夫也叫你小子难倒了，做你的师父啊，怕是要受罪了！”
乞儿也笑了：“可你方才就在教我。”
算命的大笑起来，他一甩浮尘，已是换了面貌，只见他衣袍无风自动，之前的那些占卜之物个个精光四射，环游在他四周，一双标志性的银白色重瞳在眼眶中流转，正是那卜算命法第一人的天机阁阁主[玄机子]！
真身显露的玄机子合掌叹道：“真不知你是有心还是无意，若是让无涯子知道我拐了他的徒弟，不知道要撒泼多少回。也罢！合该你我间该有一段师徒情缘！”
“为师的好徒儿，还不快快给你师傅敬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玄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