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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梦】第八章 一见 不冠其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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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在混乱中慧明派接手了绝响阁几十口残兵,将之暂时安置在自家地盘一处无人烟的半山腰中。可是绝响阁多年自行修复依然不能独立,便在此处重新挂了门派的牌子。虽然有这层关系,两家关系依旧若即若离。言阙只因为门派事务来过几次半山腰,至于小山上的听月庭,她更是头一次来。
沿途往上走,言阙逐渐明白何为“小山”,不冠其名,只因此处不为任何,只是“山”。一台阶一花草,皆为宋听月独到的风格。
她一路向上走时,望见漫山遍布着药用的秋景草。草叶多有虫鸟雕琢的痕迹,未见精心照料,却比医堂所植的要肥硕许多。界石竟是被他人视若珍宝的北望湖石,看似无序摆放的石头应是搭了阵法,可惜并非她所认识的阵。走到庭前,一棵粗壮的啸松立于门边,如同门神一般。此山此景,被宋听月玩出了“此山是我开,必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的嚣张。
言阙轻敲庭门三下,庭中却没有回声。于是这莫名燃起的兴致几乎被浇灭,她开始暗骂自己的莽撞。没反思两句,又转念一想,竟生出了歪点子。她抽出新得来的潜龙勿用,开始尝试搜灵。
她以剑尖抵住眉心,右手自上而下滑动剑身,黑色的剑身开始隐隐发光。向前运剑推开灵场,收尾时还是注意了点,只推出一层浅浅的灵层。说到底,这里是宋听月的家,她擅自前来做客,还强搜人家家门,实在冒犯。心中默念两句罪过,手上却还是忍不住继续这不礼貌的行为。
灵气缓缓向前推进,却没有扫出一人踪迹。只是越往里,灵气越是探不进去,在空中莫名消散开。
这个宋听月,背地里藏了很多东西啊……
可言阙对于剑术以外的修行都只是学个点到为止,无法不着痕迹地再深入探寻。
她在心中默记整座庭院外围的异样,转身向另一条路又去。说来也奇怪。山顶只有宋听月一户,却专门修筑两条山路,一条途径半山腰绝响阁主阵地,一条直上小山。言阙贪图省事而直上小山,想来宋听月也有可能在绝响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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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响》是绝响阁每一位弟子必学的曲目。弹奏此曲不带有一丝灵气以攻击他人,却由简入难,层层递进,可体现弹奏者的水平。弟子究其一生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用手中的乐器将《绝响》演奏好。
宋听月则不同,她能使用任何乐器来演奏这首曲子。
空灵的乐声不断从箜篌中传出,起承转合自然而灵动,如百鸟啼鸣,令人沉醉其中。循循渐进间进入高潮,竟用箜篌演绎出极其悲鸣的效果,新弟子未见过此场面,被骇得瞠目结舌。而后又如巨人倒地,旋律急坠而下,直至落幕。宋听月倾身向前,侧耳倾听箜篌最后的颤音。
宋听月只弹奏了《绝响》的前三章,却已经远远超出新弟子学习的范围。新弟子惊叹于绝妙的演奏,在底下窃窃私语,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半响后,宋听月站起身,身后的关邈自觉前去将椅子挪到中间空旷出,宋听月顺势坐下并抬起手,侧方的秦跃向前将琵琶递了过去。
秦跃退到关邈身边,低声询问:“你师姐新造的琵琶叫什么?看着不错。”
关邈闻言抬头愣了一下,又缓缓低下头去,嘴里吐出三个字:“假苹婆。”
宋听月将琵琶稍加调试,手指扯上弦,快拨两声。霎那间,众人的心像是被她那修长的手紧紧攥住,一时无法言语。琵琶声色并不尖锐,也未见演奏者调入灵气,但在宋听月手里却充满攻击性。她弹拨得极快,让人抓不住音律,而后用力拍下琵琶的面板,声场向内一收,教室的所有窗台都应声合上,撞击声震得又是叫人一颤。
一息间,众人以为此曲已尽,刚想松了一口气,却不想宋听月二拍面板,又继续弹奏。声场霎时再次打开,琴声飞速略过台下直直向窗外冲去。此时“声”便有了力,有了形。
一柱香后,弹奏终于停止,台下鸦雀无声。宋听月没有理会台下情况,结束后立即起身,稍加行礼便自行离开。
秦跃无奈摇摇头,着手收拾起自家师妹炫技后的残局。关邈则快步向前,跟在宋听月身后。
一路前行,途遇几位打招呼的弟子,宋听月只多点头示意,并未停下脚步。直至门口,关邈加快几步为她打开门。
宋听月低头跨出门槛,又转身望向关邈。
关邈年纪尚小,比宋听月矮一个头,此时终于抬头看向宋听月。
宋听月本想叮嘱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意思,留下了句自行珍重便转身离开。相对于外界,山间岁月迟缓,教导师弟之事,不急于一时。她刚刚抬起头要向前走去,却见一抹飘扬的绯色闯入她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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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响阁楼前有一处广阔的平台。若是慧明派在此建院定是用作练功场,但绝响阁却无需在室外练功,大片土地闲置着。从此处向外望去,山海延绵不断,风中摇曳的树丛如同海浪向前推进。
言阙看了会山河美景,便转身悠哉游哉地走向阁前。约莫临近阁楼还有十几步,便瞧见阁内的人将门打开。一女子背对着她。言阙便停下来等着人家先离开在往前,过了一会,看到那女子转过身来,抬起双眸。
言阙对上了女子的眼睛。那是一双极清冷的眸,连眼尾都是锋利的尖。单看她的眼,都能品出不屑一顾的傲气。再加上板着脸,看上去虽然年纪不大,却一幅严师模样,摆在经堂吓唬那群新来的正合适。她紧闭着唇,甚至有些抿着,两颊的稚肉尚未褪去,言阙盯久了看,她的眉眼竟跟着皱了起来,又像是一个一板一眼的瓷娃娃,惹得言阙手痒痒想去捏她的脸。她身着深紫色的襦裙,内印暗纹。一手托着琵琶,一手压在弦上,随时可能出招。
言阙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小姑娘家家的,怎会如此老气横秋。她心中有了答案,眼前人就是自己本行所寻,宋听月。
十来年间,她见过宋听月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也未曾记住过这张脸,此刻的印象覆盖过往种种传言,在心里刻下迹痕。
宋听月看着前面站着人,心中攀上一丝不悦,此人腰间挂着剑,内着慧明校服,外束绯色纱衫,是慧明派的弟子。只是两人也对视了一小会了,对方怎么还不走开,没看见挡住人了吗!
宋听月微微屈身致意,准备绕行离开,却不想面前的人却也斜退一步并开口。
“听月师妹,”言阙笑脸盈盈。早年间慧明派就说过与绝响阁以同门相称,倒不是为了将其并入派中,而是让战损后疲惫又惊恐的人们能够稍稍安心修复。只是确实没什么时候用得上,言阙此时正好借来讨个亲近。“我刚刚还上小山去寻你,不想你却正好下了山。”
慧明派女弟子不像绝响阁那么多,闻言宋听月又在心中筛了一遍,年纪长于自己又有可能来此处活动的,此人有可能是慧明派大师姐言阙。宋听月被她这声师妹叫得噎住,此时也不想在他人面前耍威风坏了自家名声,只好也回了句:“言师姐。”
她心中并非十分确定,但是脸上也没有露出半分迟缓,直至看到那人再次以笑作回才放下心来。毕竟自己与此人并无任何交往,实在不知她因何而来。
“不知言师姐寻我所为何事?天色渐晚,我要回到小山上了。”宋听月想不出自己能与她有何事相交,此时只好在心中默念别有新的麻烦找上门。
“此事说来话长,不如我陪师妹回去路上说。”言阙还想与之结好,但求多点相处时间。
宋听月心中烦躁又多了几分,此人明明与自己毫不相识,未经允许独上小山已经令人反感,现今她竟还想再来!宋听月冷言拒绝:“怎能劳烦言师姐再劳累一次呢,若有急事便在此处说明吧。”
“不急,不急。修行之人怎会因此劳累呢,师妹客气了。小山之景美不胜收,我还想多欣赏欣赏。”言阙侧身向小山上望去,“此事有几分繁琐,因而想与师妹长聊一番。”
宋听月深居简出,还是第一次见这般难缠之人,只好听从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