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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今朝】第十七章 温热 有几次,两 ...

  •   餐桌两边坐着两个人,餐桌上摆着那把剑。青蓝色的剑身上划痕极少,连剑柄上包裹的布,都是刚出炉时,宋听月随手缠上的那一块。这把剑太新,出鞘还不过半年,便陪着言阙沉睡至今。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在这个不协调的环境里。剑旁还堆放着未收拾的碗筷,面对面的两人还穿着窄短的纤维织物。午夜空气湿热,房间又很沉闷。言阙左右环顾看不见风扇,便走去将窗户打开。可那冲进来的风直接打在江听月身上,让那具虚弱的身体又颤上几分。

      言阙对自己的过往本就有些逃避,此时也找到了机会关上话题。她略过称呼催促江听月休息:“先去睡吧,别着凉了。”

      江听月没有说话,她还沉浸在思考中。言阙的故事听上去并不合理,死因不明,生还的缘由也无从知晓,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又无故相助的少年。这一切都太诡异,说不清,就如同恍惚的自己今天经历的一切。再加上那出现在陌生宅院里的旧物和失而复得的记忆,江听月若要再警惕点思考,就要想这是不是针对自己量身定做的一场欺骗?

      又或是,太过真实的幻梦一场。

      可她不肯往这处继续想,不肯脱离任何一种完全失去言阙的可能,执拗地继续着对言阙经历的思索。她听完言阙所说,心中大致有一个答案。其实言阙自己也猜测到这种可能,但是谁都没有将其说出口。

      那便是,言阙很可能已经死了。

      何为生死?书中有太多定义,但都逃不过一个道理,身存者生,魂灭者死。

      言阙的身体已不非凡身,而魂魄载于死物上,也不知算不算“魂灭”。

      “没关系。”宋听月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自己也是死了三次的人了。言阙能够重新站在她面前就已经足够了。失而复得,比什么都重要。

      言阙看着她,害怕她真的烧糊涂了,想去搀扶她到床上。犹豫了很久,言阙还是将手伸向江听月的手臂,将她轻轻扶起。江听月还在思考着,没有理会言阙的动作,任由言阙慢慢将自己架回床上。

      言阙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她要一边故作镇定的照顾江听月,一边等待着江听月宣判自己的死刑。她的动作僵硬,心态不稳,差点将江听月送到床头柜上。

      等坐到柔软的床垫上时,江听月才反应过来。

      “你在做什么?”她抬头问言阙。

      言阙哑然,伸手探她的额头。“快睡吧,药也不肯吃。万一晚上发热了怎么办。”

      “我睡觉。那你做什么?”宋听月直视她的眼,双眸如午夜的潭水,静无波澜,映照前方。

      言阙看着那眼中的自己无言以对。她只想到了她的月亮,别的什么都没顾上。往前追朔,原本今天的自己是来探寻灵迹,既然事情明了,那自己应该……

      “你和我一起睡。”江听月当机立断,斩断言阙的思绪。她挥动软绵绵的手臂想扯开被褥,烧糊的脑袋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压在上面,左右不得要领后,又转手去拉言阙的手臂。她动作没有一丝犹豫,甚至都忘了,即使在从前,自己也鲜少与言阙拉拉扯扯。

      言阙还在江听月说的话中发愣,被拉扯着曲下了身。她觉得此刻的场面不太好收场。话未言明,自己不应该靠太近。可是自己也舍不得此刻含糊不清的氛围,享受着那人罕见的主动。她在几下不用力的推搡间失去着力点向下摔去,两人靠得越来越近。

      言阙在想自己是不是也着凉了,思想混乱,开始也变得不管不顾了。本来自己的脑子就弄不清太多道理,此时江听月不想理会那些事,那就不理吧。

      只是还是有些意外打破了暗昧,江听月那要死不死的手机来了动静。言阙听见声后手立即撑在床垫上,与身下的江听月拉开距离,将床头柜上的手机递给她。

      电话上显示着妈妈两个字。江听月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接通了电话回应:“妈妈。”她说完话,自己都顿了一下。原来,前程往事是真,今生当下也是真。自己依然是江听月,依然是这个身体的主人。

      她熟稔地应对着电话另一头的各式问候,这具身体里的肌肉记忆和大脑构建起的真实过去不可磨灭。

      言阙在一旁交臂观赏此景,揣摩着江听月与过去的不同。面骨的轮廓有些许变化,不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也和以前不一样。可是只要和她对视上就会发现,月亮时圆时缺,却从古自今都还是那一轮。只是,过去的月亮孤立于人间,她费尽心思才能靠近一步,现在的月亮拥有诸多情故,融入了人间,就更不需要她了。

      干站旁边有些尴尬,言阙抬手将剑收起,处理刚刚吃完面还没收拾的桌面。

      等到江听月放下手机,同样看着那荒诞的场面沉思。

      言阙很少替她打理一切,毕竟曾经的她总是对任何事游刃有余。两人总像是关系很好的邻居,相互参与着对方的人生,却没有成功入住对方的家中。

      两人最亲近的时候,是两人携手下山杀妖餐风露宿时,她长久娇惯的身体难忍长途跋涉的煎熬,言阙总是尽可能地让她舒适。有几次,两颗心贴得很近很近,是两人在寒冬中天为被地为床相拥而眠。

      此时此刻,言阙在她家中替她收拾家务的情景,以前从未有过,她真的好想一直保留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等到言阙转过身,江听月才回过神,她意识到言阙几乎已经完全掌握了在现代世界生活的能力。

      可她才醒来几个月。

      江听月沉默不语,低头回复起手机里的信息。实际上她只是在随意地翻阅,心思还是挂在那个慢吞吞走过来的那个人身上。她走得很慢,步子迟缓犹豫,还总是停下来环顾四周有没有可是收拾的东西。江听月将留言都翻烂了,那人才吞吞吐吐坐到她身边。

      若在过去,在宋听月自顾自地忙活着手上的东西的时候,言阙会自顾自地靠在她身上或者直接躺在送腿上。她完全不会去反思自己的逾越,可现在的这个言阙却不会这样。她克制着亲近,端起距离,又忍不住微微侧身偷瞄江听月手机里那些看不懂的字义。

      可是江听月不喜欢这样。她不喜欢被改变,不喜欢原来的生活轨迹发生变化,不喜欢言阙畏畏缩缩大不如前。她转过头与言阙对视,看见言阙眼中的自己。那半长的头发随意贴在单薄的睡衣上,在狭小的视框中随着呼吸轻微伏动。

      “你要干嘛?”江听月主动出击。

      可言阙只是继续看着不说话。她的眼神很像在透过这张脸怀念过去的那个人。可是江听月不认为自己和过去又任何不同。她是江听月,她也是宋听月。她坚决认为,时间和经历没有改变自己。

      “你想靠过来,为什么不靠?”她再次进击。

      言阙眨眨眼,没有理会江听月的双问句。

      其实江听月知道言阙在想什么。她是经过三世的人,或许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而此刻的言阙只是遵循身体的本能对她恋恋不舍,告诫自己不要随意破坏江听月的生活。

      为什么不要?为什么宋听月可以被无缘由的打扰,无止尽地纠缠,而江听月却不行?

      江听月压住火气,抽一缕思绪回归清明,觉得自己不应该将对方逼得太紧,不再多说什么。她错开眼神,准备将手机丢回桌面,抬起的手却又被言阙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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