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即逝》雪停之

5、通报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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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又靠发呆度过了几节课，裴成已经快把那几张语文卷子写完了，祝茗还是咬着笔头一字未动。离吃饭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她认真思索了下，然后曲起食指轻敲桌面。

　　裴成闻声扭过头，两人视线交错，祝茗眨眨眼，用气声说：
　　“裴成，可不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卷子？”

　　嘴唇阖上的瞬间，她就和窗外的值班老师对上了视线。那是一个秃顶中年大叔，看起来像是物理老师，穿着起了毛的深蓝色短袖。祝茗和他对视上，大叔厚重镜片背后的葡萄眼就瞪圆了，然后低头在发黄的手机上点点画画。

　　祝茗：……

　　得了，准是被通报了。

　　裴成没有看见值班老师，他也不知情这件事，只是轻点了下头，然后两指把卷子推到同桌桌子上。

　　祝茗接过卷子，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毕竟在她心里，大黄蜂还是要比安瑰闽近人情一点。

　　但事实证明，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祝茗终于深深领悟到了能教实验班的都是狠人这个大道理。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黄绍闻从后门进来，举着手机给两人看群聊的聊天记录。

　　祝茗一光看“2028级高一班主任群”这个群名就觉得左眼重重一跳，直接告诉她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裴成也抬头，拧着眉去看手机里的内容。

　　【张华胜】11班171、172一男一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
　　一阵沉默。

　　“你俩出来。”
　　祝茗垂着脑袋站出去，旁边跟着一脸懵的裴成，俩人又一次站在了班级后门的走廊，像模特儿似的。

　　“你俩自习课在说什么秘密呢？说给我听听？”

　　“我…”
　　祝茗捏了捏指骨，她也不能说自己想借裴成卷子抄作业吧，于是话锋一转，
　　“我问他题。”

　　“问题？”
　　裴成抬了下眼，黄绍闻挑挑眉，“我不是说过，自习课不让问题吗？这是基本纪律，我没有在班里强调过吗？”

　　最后半句话他的语气加重了些，听起来有点吓人。

　　祝茗还没有这样被老师训过，她怔了怔，下意识的要辩解，只听见站在旁边一直沉默的人开口了：
　　“对不起老师，当时我是真的想知道一道题的答案才选择和祝茗讨论的，那道题我想了一整天了，中午吃饭都在想思路，下午实在是忍不了了，声音也很小，没有打扰到周围同学。”

　　祝茗有些惊讶的撇了裴成一眼，只见对方微垂着头，看着委屈又无辜，嗓音也变软了一点。

　　在裴成的视线扫过来之前，祝茗赶紧把眼珠子转了过来，在心里默默感叹：

　　我靠，手段了得。

　　“那也不能成为你们违纪的理由！”
　　黄绍闻听见这话，加上已经发了一通火，气总算消了些，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说让两人站到放学，加上承包一周的拖地任务，然后端着茶杯走了。

　　一中抓违纪抓的很严，每天每节课都有老师巡视，每周还有综合评分排比，最后几名的班级班主任还要扣工资，作为万众瞩目的实验班，黄绍闻更是很注重这些，他认为学霸就是要全能，所以说因为这次的通报很有可能他们班就评不上综评优胜班级了。

　　祝茗向来瞧不起这种“形式化”的东西，觉得这些都是在做样子。

　　见黄绍闻走远了，祝茗撇撇嘴，然后轻声开口道：

　　“对不起啊裴成，我没想到那么幸运就被记了。”

　　“没事。”
　　裴成没说什么，那个“委屈小狗”已经不复存在了，立马又恢复了那种冷漠的神态，仿佛刚才那个人不是他一样。两人齐刷刷的站的都挺直，中间隔了两三个拳头的距离。祝茗悄悄扭过头看他，两人身高差了一些，从她的眼睛平视过去刚好能看见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再往上是微凸的喉结。

　　夏日的晚风有些凉，祝茗用手按了按逐渐炽热的心脏，把头扭过去了。一阵风吹来，带走了女生身上的气味，轻抚过裴成的鼻尖。

　　若隐若现的洗衣粉气味缠绕在周围，裴成皱眉，内心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两人就这么一直站到了晚自习下课，其他班的学生都一股脑冲出教室奔向宿舍，一共就二十分钟洗漱时间，他们还要排队接热水。而黄绍闻对实验班的要求是再学十分钟才能回教室，他认为十分钟可以做很多事情，包括一切洗漱。

　　三楼四楼的饮水机不好使，只有一楼清北班旁边的是新换的，一放学，一大群人都挤到11班门前的小片空地前，队伍排的很长人也很多。

　　祝茗和裴成站在那里就很显眼，俊男靓女，不论是谁路过都要看上两眼，他们不仅因为两人的外貌而驻足，更是带着一点好奇，想知道两人为什么站在门外。

　　肩膀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祝茗往旁边侧了侧，与裴成的距离拉近了一点。抬头去看时，与沈逸婷对上了视线。

　　两人均是一愣。沈逸婷和她的小男友肩并肩，在黑暗之中还牵着手，祝茗突然就想起了那天老年机上她发的话，于是若无其事般将视线错开，半低着头不说话。

　　两人的微表情被一边的裴成尽收眼底，他不着痕迹的扫过那对男女，表情像是已经了然。

　　沈逸婷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见祝茗低下了头，想说的话就也堵涩在嘴边。

　　陈胜浦牵着沈逸婷走开了。

　　十点十分一过，饮水机旁接水的就只剩下寥寥几人了，祝茗洗漱慢吞吞的，于是在指针指向数字一的那一刻就拔腿跑了。裴成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一手拿着杯子接了凉水。

　　他倒是不慌，因为早在半年前裴成就已经申请走读，这样他既可以利用晚上时间多赚点钱，也不用交额外的住宿费。虽然公立学校这些费用向来不贵，但裴成是能省则省。

　　毕竟他那两个爸妈跟死了一样，一年到头也不回来看一眼，偶尔良心大发现了就打过来一笔少的可怜的钱，裴成都没收，那点钱连奶奶医药费的零头都凑不够。

　　出了校门，裴成掏出了夹在裤兜里的手机。一中严禁带任何电子产品，但很少有人真的会查，于是他从来没有遵守过这条校规。自行车就在门外停着，黑红色的山地自行车是四五年前的老款，有些旧了，这是奶奶还没生病的时候给他的十二岁生日礼物，也是裴成这几年来用过的最好的东西。

　　他家就住在离一中不远的村子里，坐落在一个湖周围，那湖中的水污浊不堪，臭气熏天，村民们都把它当茅坑使。

　　一二十分钟的路程，裴成只用了十分钟就骑到了，已经十点多了，村里的老人大多都睡了，只剩下一些小孩在田间叽叽喳喳，玩得不亦乐乎。

　　他从小住到大的房子在村庄的最里头，属于是较为破败的一类，院子不大，大概只有十平米左右，东南角伫立着一棵大树，不知道多少年头了，诺大的树冠快把整个庭院都遮住。

　　脚下突然闪过一道白影，裴成垂眸——是一只白猫，毛脏兮兮的，身体两边的皮肉深深的陷下去，骨瘦嶙峋。

　　那猫看起来瘦弱，跑起来却跟飞一样，只是极短的时间就从裴成视线里消失了。

　　看来连猫都不愿意来这个破败不堪的小庭院。裴成从兜里掏出钥匙，上前给门开锁。老旧的、铁锈斑驳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被拉断了的琴弦。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家具破旧但都很整洁。裴成匆匆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坐在书桌前。桌前摆着五六年前的杂牌平板电脑，笨重的器械开机时发出沉闷的嗡鸣。

　　他平常除了密室的兼职，还会写点东西赚取费用。这个赚钱办法还是陈述清给他想的，因为即使是密室npc这一比较吃香的工作，一月工资大概三千五左右，但这些钱还是不够交奶奶的医疗费。

　　电脑的界面还停留在两天前，他写完了这本书的最后一章，但“全文完”这三个字却迟迟没有打上去。

　　编辑发信息催他，让他赶紧把最后一章发了，书评里读者都在催。

　　【裴书辙】抱歉，最近在卡文，最后一章修了很多版都不太满意，请再给我点时间。

　　裴成快速给编辑发了条信息，然后他退出码字软件，给电脑插上充电头之后轻轻合上了。

　　那种似有若无的嗡鸣声终于止息了，世界一片寂静。

　　脖子有点酸痛，裴成伸直了腿，身体往后靠了靠，将脖子枕在了有些破旧的摇摇椅上，然后就盯着天花板那一处蜘蛛网出神。

　　他突然有点疲惫。没由来的、莫名其妙的。

　　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