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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们是新婚夫妇   正月过 ...

  •   正月过后,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余飒依旧住在纪执凛的公寓里,每天上学放学,吃饭睡觉,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一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开始刻意保持距离。纪执凛给她夹菜,她会说“我自己来”;纪执凛想牵她的手,她会假装整理头发躲开;纪执凛睡前想吻她,她会转头说“累了”。

      最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是,她偶尔还会主动对纪执凛好。帮他整理衣领,给他带零食,甚至在他排练晚归时留一盏灯。

      就像精神分裂一样,一边推开,一边又忍不住靠近。

      三月的京城,气温逐渐回升。柳树抽出新芽,玉兰花苞在枝头蠢蠢欲动。春天来了,但余飒心里还是一片寒冬。

      3月14日,父亲的忌日。余飒一个人去了海城。没告诉纪执凛具体原因,只说要去扫墓。纪执凛想陪她,被她拒绝了。

      父亲的墓地在海城郊区的公墓里。余飒放下白菊,看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笑得温和,眼睛和余飒很像。

      “爸,”她轻声说,“我好像把事情搞糟了。”

      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余飒坐在墓碑旁,像小时候那样靠在冰冷的石头上。

      “我谈了个男朋友,他对我很好,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她喃喃自语,“我好像……不会爱人。”

      在海城的那几天,余飒每天都来墓园坐一会儿。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安静地待着。有时候会说很多,说她的困惑,她的矛盾,她的不安。

      3月20日回京城的那天,海城下了小雨。余飒站在墓园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墓碑。

      “我会好好的,”她说,“就像你希望的那样。”

      回京的高铁上,余飒一直在想:如果纪执凛不问那个问题,他们是不是还会像从前一样?她是不是就不会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回到纪执凛的公寓,一切照旧。纪执凛还是会对她好,记得她所有喜好,照顾她所有情绪。他们还是会拥抱,会接吻,会做一切亲密的事,但始终没有突破最后一步。

      就像两个默契的演员,在演一场名为“恋爱”的戏。

      四月,京城彻底暖和起来。玉兰花开了,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余飒心里的那种不适感却越来越强烈。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看着身边熟睡的纪执凛,她会想:这样下去对吗?明明已经不想继续了,为什么还要拖着他?

      终于,在一个清晨,她做出了决定。

      *

      纪执凛是被客厅的动静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向身边,空的。睁开眼睛,卧室门开着,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起身走出去,看见余飒正在收拾行李。她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里面已经装了不少东西。

      “要去哪?”纪执凛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余飒没理他,继续往箱子里装衣服。动作很快,很决绝。

      纪执凛没再问,就静静地看着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余飒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但她的表情很冷。

      行李箱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余飒直起身,终于看向纪执凛。

      “纪执凛,”她说,“我们分手吧。”

      纪执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大早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余飒的表情很认真,“我是说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准备了很久:“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你很好,真的很好,好到无可挑剔。但是...但是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纪执凛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余飒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我要自由,要自己,胜过要任何一段关系。你问我什么时候结婚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不是'我们',而是'要是遇到合适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看,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享受你的好,享受被宠爱的感觉,但从没想过要和你有什么未来。初二就开始谈恋爱,你不过是这些男人中的一个。以后还会有很多个,我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纪执凛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要把她看穿。

      “而且你是国际生,马上就要毕业了。你要出国,如果我们继续在一起我们就要异地,而我最讨厌异地恋。”余飒扯出一个笑,“所以不如现在就结束,对谁都好。”

      客厅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鸟儿的叫声。阳光照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鸿沟。

      良久,纪执凛才开口:“如果分手是你想做的,那我同意。”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余飒心里发慌。

      “况且,”他扯出一个苦笑,“就算不是情侣,我们还有关系,妹妹。”

      最后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余飒心里。

      她猛地别过脸,拉起行李箱:“我走了。”

      纪执凛没拦她,就站在原地看着她。阳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显得有些孤单。

      余飒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余飒站在电梯前,看着数字一点点变化,心里空落落的。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按下1楼。在门关上的瞬间,她好像看见纪执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但很快就被合上的电梯门隔断。

      走出公寓楼,阳光有些刺眼。余飒拉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纪执凛发来的消息:「照顾好自己」

      很简单的一句话,余飒却看了很久。最终她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

      春天真的来了,路边的花开得正好。但余飒觉得心里像缺了一块,风吹过的时候,凉飕飕的。

      她想起和纪执凛的点点滴滴。第一次见面,他让她跪下给他系鞋带;第一次约会,他带她去欢乐谷;第一次形影不离,他蹲在酒店门口等她;第一次过生日,他在音乐会上向她告白……

      那么多第一次,现在都要变成最后一次了。

      但她不后悔。就像她说的,她就是这样的人。要自由,要自己,胜过要爱情。

      最后她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人行色匆匆,有人悠闲漫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只有她像个迷路的孩子。

      手机又响了,又是纪执凛。余飒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最终点了拉黑。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但她觉得冷。那种从心底透出来的冷,穿再多衣服也没用。

      她想起纪执凛最后说的那句话:“就算不是情侣,我们还有关系,妹妹。”

      是啊,他们还是名义上的兄妹。以后难免会见面,难免会尴尬。但这就是她选择的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余飒站起来,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孤独的旅人。

      春天来了,但她心里的冬天,好像才刚刚开始。

      *

      京城四月的夜风已经暖了起来,余飒利落地翻过宿舍围墙,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掏出手机给韩忍冬发消息:「老地方,速来」

      火锅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余飒到的时候,韩忍冬已经在了,正低头玩手机。

      看见余飒,她问:“都这么晚了,还出来?”

      “不然呢?”余飒在她对面坐下,“白天都找不到你。”

      服务员拿来菜单,余飒看都没看:“老规矩,麻辣锅底,毛肚黄喉鸭血......”

      韩忍冬补充:“再加份脑花和藕片。”

      点完菜,两人一时无话。锅底很快上来,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锅里沉沉浮浮。余飒涮了片毛肚,七上八下,蘸了香油蒜泥塞进嘴里。

      “我跟纪执凛分手了。”她突然说,语气平淡。

      韩忍冬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巧?我刚把陆挽舟踹了。”

      “为什么?”

      “你先说。”韩忍冬涮着黄喉,“你为什么?”

      余飒喝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腻了。”

      “就这?”

      “不然呢?”余飒又涮了片毛肚,“天天黏在一起,烦。”

      韩忍冬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说:“我遇到别的喜欢的了。”

      余飒差点被啤酒呛到:“谁?”

      “隔壁艺校的,跳现代舞的。”韩忍冬语气随意,“长得帅,身材好,关键是——不黏人。”

      余飒大笑:“可以啊韩姐,玩得够花。”

      两人碰了下杯,一饮而尽。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混着酒气,在空气中弥漫。

      “说真的,”余飒撑着下巴,“纪执凛其实挺好的。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生日,我生理期也记得。”

      “那为什么分?”

      “就是太好了,好得让人害怕。”余飒又开了瓶啤酒,“你懂吗?就像......就像被什么绑住了一样。”

      韩忍冬点头:“懂。陆挽舟也是,好得让人窒息。天天送早餐,接送上下学,连我小跟班儿的醋都吃。”

      “对啊!”余飒激动地拍桌子,“谈个恋爱而已,搞得像连体婴似的。”

      “所以你就找了跳舞的?”余飒说,“不怕重蹈覆辙?”

      韩忍冬笑了:“跳舞的多忙啊,天天排练,哪有时间黏人。”

      两人又笑作一团,引得隔壁桌频频侧目。

      锅里的菜越来越少,桌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余飒的脸颊泛红,眼神开始迷离。

      “其实......”她大着舌头说,“纪执凛求婚来着。”

      韩忍冬正在喝啤酒,闻言差点喷出来:“什么?求婚?”

      “嗯。”余飒点头,“说要去国外领证......”

      “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余飒提高音量,“我才17!大好人生刚刚开始!结什么婚!”

      韩忍冬赞同地点头:“就是。男人多的是,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

      余飒突然凑近,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

      “我初二就开始谈恋爱了。”余飒得意地扬下巴,“纪执凛......也就是第......第几个来着?”她掰着手指数,“反正不是第一个。”

      韩忍冬附和:“可以啊,经验丰富。”

      “那必须。”余飒又开了瓶酒,“谈恋爱嘛,开心就好。腻了就换,多简单。”

      韩忍冬和她碰杯:“敬自由!”

      “敬自由!”余飒一饮而尽。

      酒精让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离谱。从吐槽前男友到分享撩汉技巧,从人生理想到未来规划,两人越聊越嗨。

      “你说...”余飒突然搂住韩忍冬的肩,“咱们俩这么投缘,干嘛还要找男人?”

      韩忍冬也搂住她的腰:“就是!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那不如......”余飒眼睛亮晶晶的,“咱们俩过吧!”

      韩忍冬用力点头:“好!我娶你!”

      余飒大笑:“凭什么你娶我?我娶你!”

      “我比你大!”韩忍冬理直气壮,“当然我娶你!”

      “大一岁也算大?”余飒撇嘴,“不管,我要当老公!”

      两人争了半天,最后决定互相娶对方。

      余飒掏出手机:“来,拍个照,纪念我们的婚礼!”

      照片里两人脸贴脸,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余飒还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看,多配!”

      韩忍冬看着照片,突然说:“老婆,搬来我家住吧。”

      余飒点头:“好呀老公!明天就搬!”

      “我家床大!”韩忍冬比划着,“两米乘两米!”

      “那我们就可以在床上打滚了!”余飒兴奋地说,“还可以一起洗澡!”

      “一起看恐怖片!”

      “一起逛街!”

      “一起骂男人!”

      两人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其他顾客纷纷侧目。服务员过来提醒了几次,都被她们无视了。

      “服务员!”余飒举手,“再来一打啤酒!”

      服务员无奈地看着她们:“两位小姐,你们已经喝了很多了。”

      “怕我们没钱?”韩忍冬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拍在桌上,“够不够?”

      服务员只好又拿来一打啤酒。

      余飒搂着韩忍冬的肩,醉眼朦胧:“老公......你真好......”

      韩忍冬亲了她一下:“老婆也好。”

      两人又开始胡言乱语,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从外星人谈到世界末日。话题跳脱得让人跟不上节奏。

      “你说,”余飒突然严肃起来,“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最想做什么?”

      韩忍冬思考了一下:“和你一起吃火锅。”

      “然后呢?”

      “然后......”韩忍冬笑了,“和你一起死。”

      余飒感动得眼泪汪汪:“老公真好。”

      韩忍冬也搂紧她:“老婆最好。”

      夜深了,火锅店里的客人渐渐散去。服务员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两位小姐,我们要关门了。”经理过来提醒。

      余飒挥手:“关呗,我们就在这儿睡。”

      经理哭笑不得:“这不行啊,我们真的要关门了。”

      韩忍冬掏出更多钱拍在桌上:“包场!今晚这儿我们包了!”

      经理看着那沓钱,犹豫了一下:“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余飒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我们......我们是新婚夫妇!要在我们的定情之地过夜!”

      经理无奈,只好让服务员都下班,自己留下来看着这两个醉鬼。

      余飒和韩忍冬互相搀扶着,在店里晃来晃去。一会儿唱卡拉OK,一会儿跳交谊舞,疯得不亦乐乎。

      最后两人都累了,瘫在椅子上。余瑟坐在椅子和桌子中间的地上,靠着韩忍冬的腿。韩忍冬则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手还搂着余飒的肩。

      “老公,”余飒迷迷糊糊地说,“我好像......有点想吐。”

      韩忍冬拍拍她的头:“吐吧,老公不嫌弃。”

      余飒真的吐了,吐完又笑了:“老公真好。”

      韩忍冬也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睡吧老婆。”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睡着了。余飒蜷缩在桌子底下,头枕着韩忍冬的腿。韩忍冬半躺在椅子上,手还保持着搂她的姿势。

      经理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他拿来两条毯子给她们盖上,摇摇头去值班室了。

      深夜的火锅店很安静,只有霓虹招牌还在窗外闪烁。

      余飒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喃喃道:“纪执凛......”

      韩忍冬无意识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孩子:“乖。”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这个夜晚很荒唐,却很真实。两个相似灵魂,在酒精的作用下,找到了暂时的慰藉。

      也许明天醒来,她们会后悔,会尴尬,会假装什么都不记得。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们是彼此的依靠。

      余飒在梦中皱了皱眉,往韩忍冬怀里缩了缩。韩忍冬下意识地搂紧她,嘴角带着安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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