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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奔
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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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将紫藤花拍碎在窗玻璃上时,沈夏正盯着许遇安速写本扉页的钢笔字出神。那句“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洇在泛黄的纸页上,与他《刑法学笔记》扉页的笔迹完美重叠——十二岁那年突然出现在书页上的神秘题词,此刻正在另一个少年的本子上灼烧他的视网膜。
许遇安举着伞出现在教室后门时,沈夏正用放大镜比对手写字的墨痕。
“要锁楼了。”许遇安甩了甩伞尖的水珠,袖口滑出一截绷带,“美术班今天有石膏像要…”
雷鸣截断了他的尾音。闪电劈亮的瞬间,沈夏突然攥住他的手腕。绷带散落,露出掌心陈年的烫伤疤痕——状若七芒星的烙印,与沈夏童年记忆里那个海边少年手背的伤痕如出一辙。
记忆如潮水漫过防波堤。十二岁的盛夏,他在礁石后撞见作画的少年,那人画板背面用红漆画着七芒星,脚边铁桶里泡着被撕碎的素描。潮汐卷走画纸的刹那,沈夏记住了那人手背被烟蒂烫伤的星形疤痕。
“七年前,”沈夏的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腕骨,“青城海滨,你烧过自己的画?”
许遇安的瞳孔猛地收缩。画室方向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他们冲进雨幕时,沈夏的外套罩住两人头顶。许遇安的呼吸扫过他耳垂:“左边楼梯监控坏了。”
被撬开的画室里,许遇安的储物柜像被野兽撕开的胸腔。满地狼藉中,沈夏捡起半张残破的《墨荷》临摹稿——正是他父亲书柜里那桩悬案的失窃画作仿品。
“这不是普通盗窃。”许遇安用镊子夹起片菩提叶,“盗画人故意留线索。”
沈夏的手机突然震动,父亲发来简讯:【别碰七年前的案子】。锁屏亮起的瞬间,许遇安瞥见屏保照片:十二岁的沈夏站在海边礁石上,背景处半个画架隐在暮色里。
暴雨在沉默中发酵。许遇安突然扯开衣领,露出后颈淡青色胎记:“这枚七芒星,是许家继承人的标记。”他指尖抚过沈夏笔记扉页的题词,“当年在海边,我把这句话写在你书上时,以为再也不会见面。”
沈夏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记忆碎片突然拼合:那个暴雨将至的黄昏,画画少年将钢笔塞进他掌心,说“送你了”时手背的疤痕滴着颜料。那支笔至今躺在他抽屉最深处,笔帽内壁刻着XYA三个字母。
警报声撕裂雨幕。
他们循着泥脚印追到天台时,黑影正在攀爬外墙管道。许遇安甩出画板砸中那人肩膀,菩提手串应声断裂,暗红珠子滚到沈夏脚边。
“告诉许家小子,”盗画人的声音混在雷声里,“他父亲抵押的不止是画。”
沈夏扑到栏杆边时,只来得及拍下那人后颈——赫然印着与许遇安相同的七芒星胎记。
许遇安突然在雨中大笑,笑得脊背弓成虾米:“难怪父亲临终前说,等我遇见拿着那支钢笔的人…”他扯开沈夏的衬衫下摆,腰侧淡褐胎记在闪电中宛如λ符号,“λ,第七个希腊字母。”
积雨云在他们头顶翻滚。十二年前海边的对话突然复苏——
『你为什么烧画?』
『因为最好的作品要留给命运选中的人。』
少年将钢笔塞进他手里,眼尾沾着水彩,『等你能看懂扉页的话,我们会再相逢。』
此刻的暴雨中,许遇安蘸着雨水在沈夏掌心重写那个公式:r=a(1-sinθ。
“笛卡尔死前寄出的最后一封信,”他的指尖在沈夏脉搏处打圈,“坐标系里藏着心形函数。”
沈夏突然按住他后颈的胎记。两颗心脏隔着湿透的校服撞击,不知是谁先咬破了谁的唇。铁锈味在齿间漫开时,许遇安含混地笑:“重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