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蝶标本》薄荷l

1、雨夜来客 雨下得

　　雨下得很大。
　　曹丕站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那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庄园。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还是看清了父亲撑着一把黑伞，亲自去后座接人的场景。
　　"那就是刘协？"曹彰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曹丕没有回答。他看见父亲弯腰对着车里说了什么，然后伸手——那动作温柔得几乎不像曹操——牵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听说他爸妈上个月车祸死了，"曹彰吹了个泡泡，"留给他刘氏集团20%的股份，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专利。"
　　"所以父亲才收养他。"曹丕冷笑。
　　雨水中的男孩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九岁的孩子像只有六七岁。他穿着过大的黑色西装，领结歪在一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曹操半搂着他往主宅走，伞明显向男孩那边倾斜，自己的肩膀被雨淋湿了一大片。
　　曹丕的指甲不知不觉陷进了掌心。父亲从未这样对待过他和弟弟们。
　　"董事长要求所有人十分钟后到客厅集合。"管家在门口恭敬地说。
　　曹丕慢吞吞地下楼时，客厅已经站满了人。曹操坐在主位，那个叫刘协的男孩站在他身边，像只淋湿的小鸟般微微发抖。卞夫人和几个姨娘坐在一旁，表情各异。
　　"从今天起，刘协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曹操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是刘氏集团已故总裁的独子，今后会和我们一起生活。"
　　曹丕注意到父亲用了"刘氏集团"而不是"他父母"这样的字眼。
　　"伯和，来认识一下你的弟弟们。"曹操轻轻推了推男孩的后背。
　　刘协抬起头，曹丕第一次看清他的脸——过分精致的五官，琥珀色的眼睛，和眼下明显的青黑。他机械地走到每个曹家人面前鞠躬，声音轻得像羽毛："您好，我是刘协。"
　　轮到曹丕时，刘协明显瑟缩了一下。曹丕故意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哥哥"。
　　"这是曹丕，比你小两岁。"曹操说，"丕儿，叫哥哥。"
　　曹丕咬紧牙关。哥哥？这个弱不禁风的外人？
　　"哥哥。"他最终挤出一个假笑，声音甜得发腻。
　　刘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但还是轻声回应："子桓弟弟。"
　　曹操满意地点点头，转向众人："伯和的房间安排在三楼东侧套间，我已经让林医生给他做了全面体检。他需要特别照顾，饮食起居都要注意。"
　　特别照顾。曹丕在心里冷笑。他六岁那年高烧到39度，父亲只是让秘书送了退烧药来。
　　晚餐时，刘协被安排在曹操右手边——通常是曹丕的位置。餐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很多都是曹丕从未见过的。
　　"伯和，尝尝这个雪蛤汤，对恢复元气很好。"曹操亲自给刘协盛了一碗。
　　刘协小声道谢，用勺子慢慢搅动，却没有喝的意思。
　　"不合胃口？"曹操问。
　　"不是的，曹叔。"刘协急忙摇头，"只是...以前吃饭太快会被惩罚。"
　　餐桌上一片寂静。曹丕看见父亲的表情变得阴沉。
　　"在这里不会有人惩罚你。"曹操的声音罕见地柔和，"想吃什么，吃多少，都由你自己决定。"
　　刘协点点头，小心地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曹丕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董事长，"卞夫人打破沉默，"刘少爷的入学手续已经办好了，和丕儿一个学校，下周就可以去。"
　　"不急，"曹操擦了擦嘴，"先请家教在家里上课。伯和需要适应期。"
　　曹丕猛地抬头。他每天六点就要起床赶校车，而这个刘协却能在家学习？
　　"父亲，我也想在——"
　　"你成绩够差的了，还想偷懒？"曹操冷冷打断他，"上次月考数学多少分？"
　　曹丕涨红了脸，低头扒饭。余光里，他看见刘协正偷偷看他，眼神里有什么他读不懂的东西。
　　饭后，曹操亲自带刘协去参观房间。曹丕躲在走廊拐角，听见父亲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需要什么尽管说。"
　　"谢谢曹叔。"刘协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会听话的。"
　　"好孩子。"曹操摸了摸他的头，"明天律师会来，有些文件需要你签字，很简单，不用怕。"
　　曹丕悄悄退开，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他溜进游戏室，狠狠地把篮球砸向墙壁。
　　"哟，这么大火气？"曹彰靠在门框上，"嫉妒你的新'哥哥'了？"
　　"他算什么东西！"曹丕又砸了一下球，"一个外人，凭什么——"
　　"凭他姓刘。"曹彰耸耸肩，"爸看中的是他手里的股份和专利。你没听说吗？刘氏集团那个新能源项目，估值上百亿。"
　　曹丕愣住了。他突然明白了父亲的用意——收养一个孤儿，比收购一家公司容易多了。
　　第二天早上，曹丕故意起得很早。他知道刘协六点要和林医生做康复训练。果然，当他"偶然"路过健身房时，看见刘协正在跑步机上慢走，脸色苍白得像纸。
　　"早啊，'哥哥'。"曹丕靠在门框上，故意拖长音调。
　　刘协明显吓了一跳，差点从跑步机上摔下来。他关掉机器，擦了擦汗："子桓弟弟，早上好。"
　　"别叫我弟弟。"曹丕走近几步，"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刘协的睫毛快速颤动，但没有退缩："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装什么傻？"曹丕冷笑，"你以为父亲真的在乎你？他不过是要你手里的——"
　　"丕少爷。"林医生突然出现在门口，"董事长要求刘少爷七点前完成所有检查。"
　　曹丕不得不退开。擦肩而过时，他故意撞了刘协一下，男孩一个踉跄，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着医生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曹丕变着法子找刘协麻烦——在他的牛奶里加盐，把他的拖鞋藏起来，甚至在他经过时突然伸出脚绊他。但刘协从不告状，只是默默承受，然后用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看着曹丕，仿佛看透了一切。
　　最让曹丕恼火的是，父亲对刘协的偏爱越来越明显。名牌衣服、私人教师、专门的营养师...甚至把曹丕一直想要的限量版游戏机买给了刘协，而理由只是"伯和需要放松"。
　　"他根本不会玩！"曹丕在曹彰面前抱怨，"那游戏机现在还在他房间原封不动！"
　　"那你偷过来呗。"曹彰满不在乎地说。
　　曹丕真的这么做了。那天晚上，他等全家人都睡了，偷偷溜进刘协的房间。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他看见刘协蜷缩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对微笑着的夫妇，应该是他父母。
　　游戏机就放在书桌上，确实连包装都没拆。曹丕正要拿走，突然听见一声啜泣。他转头，看见刘协在睡梦中流泪，嘴里喃喃着"妈妈"。